暗室,是一处负责关押、惩处犯了错的宫人。自从北元建国到如今,还从未有哪位王公贵戚,被关押在此的。
但无论怎样,这儿也要比诏狱和大理寺牢房,体面些。
管理暗房的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宦官,名唤周斌。得了看押楚谨廷的旨意后,整个人就陷入了恐慌之中。
一盏茶后,他见到了款款走来的楚谨廷。刚要福身退下便觉得成王有些……不对劲。
周斌品阶虽不低,但却极少见王亲贵胄。上一次他见楚谨廷,记得还是半年前的宫宴上。
才过隔了半年,人……怎么胖了这么多了?还只是胖了身子,没胖手脚和脸。这也忒奇怪了。
“公公可还有事?”楚谨廷被他盯得有些不大自在,冷冷的扫了一眼周斌。
“没没……”周斌吓得一个激灵险些摔倒,连连摆手。
见周斌还是不肯走,楚谨廷暗暗着急,咳了咳,示意周斌快些退下去。
周斌会意,立即福身施礼,刚退走不到两步,只听,一清脆的女声音响起,“楚谨廷,你想憋死老娘……”
楚谨廷愕然,急忙捂住洛苡的嘴,尴尬的回头去了周斌。
周斌比他还要愕然。但毕竟是宫中的老人,懂事的捂上眼睛,熊瞎子一般跌跌撞撞退了下去。边走嘴里边说:“奴才眼瞎,王爷放心。”
想想他周斌,在暗室任职快二十年了,第一次接见亲王,而且还带了家眷。
走出暗室大门,一抹清冷的日光洒在他的身上。
元月刚过,空气里还是满满的冬意,半点春日的影子都看不见。周斌的头上却早已满是汗珠了。擦去汗水,舒缓了呼吸,这才返回去,继续当值。
“趴下!”洛苡拍了拍楚谨廷的头,“你这人听不懂人话吗?本妃叫你趴下!”洛苡的声音虽不大,却响彻整个暗室。
周斌刚一进来,就听见洛苡的怒吼。脆弱的小心肝,都快被吓破了。之前就听闻,成王妃彪悍,不想传闻竟是真的。
更让他没想到,一代战王居然会败给了泼妇。周斌忍不住暗暗唏嘘,好在这辈子是宦官,不然去了老婆也得受罪。
这么想着,却还是来到楚谨廷的牢房门口,轻声道:“成王妃,陛下的旨意上,没说将您……”为了避免活在担惊受怕中,周斌硬着头皮,发出来逐客令。
“公公忙去吧,本妃闲来无事,只是来你这串串门。”洛苡浅浅一笑,扭过头朝楚谨廷吼道,“快点,本妃要给你上药,别磨蹭!”
周斌愕然,“串门”是什么鬼?头一次听说,来暗室串门的。
奈何人家是王妃,又很凶,他惹不起,苦着脸福身告退了。
“本王不上药。”这么多人看着,他楚谨廷不要面子吗?
洛苡一时间语塞,伸手掐住楚谨廷的脸,“本妃没跟你开玩笑。”
最后……楚谨廷还是向恶势力低头了。洛苡见伤口并没有再次开线,暗暗松了口气,给他涂了陈大夫研制的止痛药膏。
见这会儿没人盯着,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楚谨廷环顾四周,低声道:“别多问,你先回去。放心,这点事儿本王应付得了。”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回去。”
“那好,本王长话短说,沈毅、洪七去取证了,待他们回来,这事儿就真相大白了。”楚谨廷盯着远处,“快回去!这几日别进宫来。”
“我不!”洛苡一屁股坐在楚谨廷身旁,“我就在这儿,我跟郭管家说了,咱们一同回府。”
洛苡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怎么想的,眼前这个人,她很讨厌,可不希望他有事也是真的。
“你不会……喜欢上本王了吧!”楚谨廷不合时宜的开起玩笑来。
洛苡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她不喜欢他。又怎么可能喜欢他,“做你的春秋大梦,本妃傻了才会喜欢你。”
“那你为何来此?”楚谨廷厚着脸皮凑了过来。
温热的气息吹在洛苡的脸颊上,麻酥酥的,使得她浑身的血液翻滚。
“我……我想知道,你那酒,究竟是何人教你酿制的?”
洛苡确也确实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难不成,真的只是想知道酒的配方?
楚谨廷怔楞了片刻,声音一时间冷了下来,“本王说过,那就是本王酿的。”
洛苡扭过头看向外边,什么也没说。
半晌,楚谨廷凑近了些,拱了拱他,声音中夹带了些许期待,“你……你真的是因为那坛酒……才来找本王,才肯留在这儿的?”
洛苡没答话,连自己都不清楚的事,又怎么回答旁人?
倚在墙壁上,稀里糊涂的进入了梦乡。睡梦中,一只手将她拉入怀中。温热的气息将洛苡包裹住,很温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康公公带着沈毅、洪七来到暗室。
见到洛苡,三人都不禁有些诧异。
楚谨廷做了禁声的手势,低声道:“王妃还在睡,还请公公稍候片刻。”
康公公慌了,头一次听说关暗室带家眷的,更没听说过,还有要求睡醒再出来的。
“陛下还等着呢,王爷您别难为奴才啊!”见洛苡迟迟不醒,康公公急得都快哭了。
洛苡听见声响,缓缓睁开眼睛,瞧见康公公,浅浅一笑,“公公,来了?”
“王妃,万安。您可算醒了,快随咱家去见陛下吧。”康公公细声细语,仿佛担心声音太大,会吓得洛苡似的。
勤政殿……
大殿之上,还是大理寺丞陈瑞、丞相司恒、宋国公三人。
三人见楚谨廷身后还跟着哈气连连的洛苡,脸上都不约而同的生出一抹不大自然神色。
行礼过后,庆隆帝脸色阴沉下来,瞥了眼洛苡,不咸不淡的问道:“成王妃昨夜睡得可好?”
“回父皇,儿媳睡得不错。”洛苡打了个哈欠,浅浅一笑。洛苡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竟没听出庆隆帝这话的言外之意。
庆隆帝暗暗飞了洛苡一眼,也没打算跟她计较,眉眼落在大理寺丞身上,“陈大人刚才说,说找到那个皇后晕厥的,竟是迷香。不知是否属实?”
陈瑞福身拱手答道:“微臣确实是这么说的,其实此事王爷之前已有怀疑,已派出成王府护卫前往抓捕嫌犯。不想还没等到人犯归案,便被人诬陷入暗室。”陈瑞扫了一眼身旁的司恒,盯了一两秒,才移开视线。
这个细微神色,庆隆帝尽收眼底,还是不动声色的问道:“那如今,制作迷烟人,可曾找到?”
“回陛下,找到了。此人现已关入大理寺。据此人供词陈述,她是奉皇后之命炼制迷香……”
“陈瑞,你血口喷人!谁人不知你与成王私交甚密,不想你竟为了包庇成王,竟要诬陷国母不成?”
宋国公闻言瞬间暴怒,立即打断了陈瑞的话。随即,颤颤巍巍地举起龙头拐杖,便要朝陈瑞打来。
“国公爷息怒!”庆隆帝呵住宋国公,扭头给康公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扶宋国公坐下。
待宋国公坐好,庆隆帝问道:“陈爱卿,继续说吧。”
“是!此人所言,微臣也对证词,进行过查证。半真半假,似乎有意扰乱朝廷视听。”陈瑞看了看宋国公,继续道,“皇后娘娘让其调制香料不假,制得却并非迷香。”
“说仔细一些!”庆隆帝揉了揉太阳穴,眯缝着眼睛盯着陈瑞。
“陛下您想,那香皇后娘娘也在自用,若是娘娘知道它有毒,怎么可能会使用?”陈瑞顿了顿,“据臣所知,皇后娘娘近日浅眠,许是希望此人调制安神的香料。不成想,这制毒之人,在香料中加了些旁的东西。”
见庆隆帝没有打断的意思,陈瑞继续道:“以此看来,却是诬陷。国公爷,下官可没有诬陷国母的意思,是您自己没耐心听下去。”
陈瑞受母亲影响,不大喜欢跋扈的宋家。又因老头方才冤枉了他,心中生出些许不快。
“好了!往下说,还有什么发现?”庆隆帝闭上眼睛,眉头微微蹙起。
“成王府护卫长沈毅查到,此人前几日,突然发了一笔横财。将这笔钱,现存入了鼎丰钱庄。这是钱庄提供的单据,请陛下过目。”陈瑞说着呈上一打账簿。
康公公转呈庆隆帝,庆隆帝看过之后,盯着陈瑞道:“可查出,这笔钱是何人给他的?”
“回陛下,这笔钱暂时查不出是何人给予她的。但臣查出,这钱并非他本人存的。而是有人,以她的名义存入的。至于,是何人与她名义存入的。微臣不敢妄议,还请陛下恕罪!”陈瑞说着便叩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