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陈瑞最后几句,庆隆帝蹙起眉头,“别学你父亲那套,有话快说!”
陈瑞的父亲是上一任大理寺丞,为人有些……胆小怕事。
陈瑞浅浅一笑,“陛下您看看账簿就清楚了,微臣人微言轻,不好胡乱开口,以免被人扣个攀咬权贵的罪名。”陈瑞又瞥了一眼宋国公。
见庆隆帝脸色不好,陈瑞继续道:“陛下,臣查明,太后宫里的香,也是此人派人送去的。只是……送香的是内务府老人。悄悄暗示了太后身边的萍嬷嬷,萍嬷嬷又将此事告知成王夫妇,才及时避免更大的灾祸发生。”
庆隆帝揉了揉眉心,声音满是疲惫,“纵蟒蛇那人,可曾查出是受何人了吗?二者,可有关联?”
“回陛下,查到了,却关联。成王几日前就查出来,只是觉得此事必定另有隐情,因而并未上报。面上看,二人都曾是平王府幕僚。”
庆隆帝显得有些精疲力尽,抬了抬眼皮。半晌,淡淡道:“此事,怎么又与平王有关了?”
庆隆帝满眼的无奈与倦意,落在楚谨廷身上。都是他的儿子,如今这是怎么了?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与四哥无关!”楚谨廷踏步上前,跪地叩首,“您知道,四哥心思单纯,又醉心厨艺。定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再说,母后可是四哥的亲生母亲,四哥没有理由害自己的母亲啊。请父皇明鉴。”
楚谨廷的话,使得庆隆帝得到一丝宽慰。老四是最没可能做此事的人,他知道。可他这位父亲,也想知道,儿子们彼此间的看法。
随后看向陈瑞,“还查到什么?”
“臣这儿有寻王手稿,陛下可以对照一下。看看是否与那账目上的字迹相同。按理说,堂堂亲王,做此等事可以假手他人。奈何,这世上若想找出一位,既有绝世绝世轻功,又有写出一手好字的人来,着实不易。”
顿了顿,陈瑞继续道:“字体或许可以改变,但可多年的起笔落笔的习惯,可是短时间内,说改就改的。即便是仿他人字迹,也未必做得到完全一模一样,还请陛下明鉴。”
“陈大人的意思,莫非是寻王移花接木,故意栽赃给平王的?”丞相司恒上前一步跪地道,“臣以为,寻王并无此意,实乃陈大人,为让成王洗脱罪名,便要诬陷寻王。”
庆隆帝眸色冰凉,盯着司恒看来许久,淡淡道:“司丞相,眼看就要到立春了,且勿多思,对身子不好。”
这话的意思是:你累了,歇会儿吧!
昨日庆隆帝一夜未眠,今日的局面他想过,可真的面对时,还是有种剜心之痛。手心手背都是肉,昨日不忍随意处置老五,今天就忍心将老三发落出去?
半晌,庆隆帝抬起疲惫的眼眸,黯淡的眸光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无力的吐出一句话,“康福,去通知翰林院草拟圣旨。寻王心浮气躁,明日起去护国寺为太后祈福,祈福期间不得参与朝中政事。再拟一道旨意,将纵蟒之人,与制迷香者秋后问斩。”
“是,奴才遵旨。”康公公应声告退。
庆隆帝抬起眼睛,扫了一眼楚谨廷道:“成王此番查案有功,官复原职,赏银三千两,以示嘉奖。”
“儿臣,谢父皇隆恩!”楚谨廷跪地叩首,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虽不能全然懂得父皇的悲伤,可见着自幼一同玩耍长大的亲兄弟,如此这般,终究是不好受的。
出了皇宫,已是午后,阳光暖暖的洒落下来。
“你,不开心?”洛苡虽说见楚谨廷一直不说话,心底也有些不是滋味。
半晌,楚谨廷强挤出一个笑容,“你现在与本王和离,本王会答应的。”
他一直不愿承认,可随着迷香案,与纵蟒案一点点破开迷雾。他也不得不承认,皇子们之间的战争,已经拉开帷幕了。
“我怎么觉得,你是想私吞父皇赏赐的三千两呢?”洛苡再傻也知道,这个时候推开她,是为了保全她。
与楚谨廷认识了快一个月,虽说挺讨厌他的。可,这个时候,丢下楚谨廷一个人跑路。传出去,她洛苡还怎么在特工营混下去?
楚谨廷怔了怔,眼底生出一抹暖意,浅浅一笑。伸手去揉洛苡的头,什么也没说。
“走,陪大爷玩点刺激的?”见楚谨人怏怏不乐,洛苡摆出一副二流子的模样,抬手搭在楚谨廷的肩膀上。
楚谨廷又是一怔,随即被气笑了,“大爷?好啊!本王倒想看看,你怎么做大爷的?”
眼前这个女人,他说不上不喜欢,可她身上,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无形中牵着他,让他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可他真的该拉她下水吗?
洛苡一溜烟跑开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拎着两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服。
找出一件递给楚谨廷,“换上!”
楚谨廷拎起来打量着,嫌弃的撇撇嘴。他活了二十年,哪里穿过粗布衣服?
求饶的看向洛苡,最终还是换上了。
见洛苡也换好衣服,楚谨廷打量一番,“先说好,北元律立,亲王不得逛秦楼……楚馆……”
洛苡白了他一眼,穿成这样,去逛花楼?老鸨子,不将他俩打出来才怪!
洛苡拉着他来到万方赌场门口,伸出手道,“银子,父皇不是赏了你三千两,玩玩去?”
“不行,父皇知道了,本王……”
洛苡捂住他得嘴,环视四周,低声道:“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普通百姓,别张口闭口的本王如何如何。”
说完夺下银子,不顾楚谨廷的反抗,直接拉着他进入赌坊。
赌坊伙计迎了上来,见二人穿着粗布麻衣,讪讪道:“万方赌场,可不是寻常地方,二位可有银子?”
“我与哥哥只是好奇,出门急没带银子。”洛苡喜气洋洋的看着伙计。
楚谨廷想说:咱有银子啊!
但看着洛苡兴奋的模样,突然也起来玩心,便由着她胡闹。他也想知道,这丫头如何说服赌坊伙计。
伙计嫌弃的摆摆手,“没钱可不行,二位还是快点离开吧。”
“我有哥哥,”洛苡将楚谨廷推倒伙面前,拍了拍楚谨廷身上胸口,“我哥身体好,卖给你能抵多少钱?”
听了洛苡的话,楚谨廷脸都绿了。可转念一想,自己是皇子,大不了最后亮明身份,赔人家钱就是了。便由洛苡卖他。
赌坊内卖儿卖女的见过不少,还第一次见到有卖哥哥的。
伙计倒也没拒绝,打量着楚谨廷,在他身上拍了拍,似乎有些动心,对洛苡道:“小孩,稍等,这事儿我得问问我们东家。”
楚谨廷压低声音问洛苡,“你不会真要……”
“别说话,都说了带你玩点刺激的。这个够不够刺激?”洛苡满脸坏笑。
半晌,一个身穿褐色织锦袍子的胖男人走了过来。先是打量了一番洛苡,又细细打量起楚谨廷来。
最终看向洛苡,满脸堆笑,“小孩,我是赌坊的掌柜,你这哥哥身体确实不错,我给你二百两如何?”
洛苡嘴都咧到后脑勺了,拍了拍楚谨廷,“哥,我就说你很值钱吧。”
楚谨廷决定又好气又好笑,他堂堂亲王,就值二百两?
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洛苡看向掌柜,道:“成交!”
说完,凉薄的将楚谨廷推给赌坊掌柜。随即,又拉了回来,笑嘻嘻道:“我可以先借用一下吗?若是我输了,我哥归你,若是我赢了,我就赎回来。”
掌柜讪讪一笑,他开赌坊并非一日,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自然不会相信,穿成这样的穷鬼,会赢钱。便点了点头,“小孩,你尽管玩,别客气。”
因着好奇,掌柜并没回到后堂,而是站在不远处盯着洛苡和楚谨廷。
楚谨廷凑到洛苡耳边低声问道:“你会赌博?”
“不会!”
楚谨廷瞬间,杀人的心都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