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眼角的皱纹折成一副扇面,浅浅声音有些虚弱,“宋院判一向稳重,哀家岂会不知。此事定有隐情,哀家不会怪罪于你的。”
宋院判担心太后身子,便只是说,路上因遇到事情耽搁了,请太后恕罪。
太后浅浅一笑,摆摆手,“宋院判不必挂心,哀家说了不怪罪,便不会怪罪。”
“谢太后宽仁。”宋院判跪坐在凤塌旁,为太后请脉,看见太后手掌小鱼际处有红印,微微蹙眉,问道:“敢问太后,这是怎么回事?”
太后不语,只是笑盈盈的看向洛苡。
洛苡立即答道:“方才本妃见太后不舒服,想到从前在书上看过的一个土方子,便想着试了试。院判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宋院判眼底闪过一抹惊诧,“成王妃果真博学,此法虽不常用,却是也是个不错的缓解之法。”
康公公的声音,骤然响起,“陛下驾到!”
洛苡跟随众人,急忙出去迎接圣驾。
山呼万岁之后,庆隆帝进入寝殿去看望刘太后。
庆隆帝先是给太后行礼问安,随后眸子锁定在宋院判身上,问道:“太后情况如何?”
“回陛下,太后已无大碍。此番多亏成王妃,若是等臣来救治,后果不敢深想。”
宋院判倒也不贪功,一五一十将洛苡救治的事说了一遍。
“那院判为何来迟了?”庆隆帝眸色幽深,眼底隐隐带着怒意。
宋院判再度叩首,凑近压低声音道:“回陛下,微臣行至永定门,遇巨蟒拦路,幸得平王妃赶到,吓退巨蟒。否则……否则微臣怕是,难以脱身。”
庆隆帝眸色多了几许寒凉,半晌道:“去,请成王进宫。将此事告知他,让他务必三日内查出纵蟒之人。”
又对桂公公道:“去凤宁宫,请平王妃过来一趟。”
半晌,庆隆帝看向洛苡,“是你救的太后?”
洛苡跪地叩首,“回父皇,儿媳见老祖宗身体不适,一时忧心,便想着为老祖宗按摩一下。”
“按摩?”庆隆帝微微蹙眉,“你懂医术?”
“回父皇,儿媳不懂。只是从前在书上看过这个法子。当时情况危机,儿媳担心老祖宗,便未曾多想。”洛苡看不出庆隆帝的喜怒,心底多了一丝不安。
“宋院判,可曾听过这个法子?”庆隆帝眸子深沉,看不出半分喜怒。
“却有此法,只是使用的不多,算是一个应急备用法子。”宋院判福身拱手道。
庆隆帝嘴角若有若无的浮起一丝笑意。朝洛苡微微颔首,“多亏成王妃了。”
……
一个时辰后,皇后带着平王妃姗姗来迟。
平王妃宋薏潼是宋皇后的亲侄女,为了巩固宋家势力,半年前嫁给了宋皇后嫡出的皇四子平王楚谨琪为正妃。
宋薏潼未出阁时,便深得姑母喜爱,时常特准进宫陪伴。留宿皇宫,更是寻常之事。
庆隆帝坐在偏殿的软榻上,眸色沉沉的看着皇后与平王妃。
一通施礼问安过后,庆隆帝扶着皇后坐了下来,“朕不过,就是问潼儿几句话而已。更深露重的,皇后何苦折腾自己?”
“臣妾也是担心老祖宗身体,听潼儿说了蟒蛇的事,本也是打算过来给老祖宗请安的。”
皇后神色娴静,瞥了眼洛苡,微微颔首,“成王妃辛苦了。”
“儿媳,有愧,未能照顾好老祖宗。”洛苡屈膝施礼。
“家常寒暄,就免了吧。”庆隆帝,眸子落在宋薏潼身上,“平王妃,大晚上的,为何会出现在永定门?”
永定门离凤宁宫并不近,且向东行二百米,便是永安门,就等同于到了太后的慈圣宫。
早上蟒蛇就是从永安门,进入的慈圣宫。子时又在永定门拦住宋院判,怎么可能不让人怀疑。
“是臣妾让她去后花园,摘一些未沾晨露的花瓣,明日一早做鲜花饼用。臣妾记得,陛下最喜欢臣妾亲手做的鲜花饼了。”宋皇后脸色恬静,眉目浅笑。
“哦?”庆隆帝脸色平淡如一摊死水,看不出半点波澜,“临近子夜,一个女子,只身跑到御花园,只为做这鲜花饼,朕倒是觉得大可不必了。”
庆隆帝没看皇后,而是盯着宋薏潼道,“平王妃今日,可是又于老四拌嘴了?”
“老四那脾气,陛下不是不知,臣妾劝了多次,他就是不听。”宋皇后眼底带着担忧,急忙接住话茬。
“新婚夫妻拌嘴、吵架在所难免,平王妃还需要多加考量才是。”庆隆帝眸色沉沉,眼底的不悦溢于言表。
这句话,也是有意告诉宋薏潼,日后别在留宿皇宫了。
皇后眼底闪过一抹惊惧,搅乱了她原本的恬静。可她毕竟知道分寸,因而默默咽下心中的不悦。
宋薏潼吓得脸色一片惨白,急忙跪地叩首,“儿媳谨记。”
“起来了吧,这都是小事。不过朕记得,永定门不光通往御花园,还通往宫门口。大晚上的走承德门,岂不更安全一些。平王妃时常进宫,居然连这都不清楚?如此糊涂之人,怎么时常陪伴在皇后身侧?”
庆隆帝的话意思是:以后,没事儿没来后宫找皇后了。
宋薏潼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儿媳知罪,还请父皇责罚。”
“平王妃说的这叫什么话,今日你救了宋院判,便等同是救了太后,自然是有功的。”
庆隆帝唇角勾了勾,笑容透着一股阴凉的气息,“有功,自然是要赏的。这几日,平王妃鞍前马后,为皇后、太后操劳,着实辛苦。朕特赏……佛经一套,愿平王妃心静如水。”
庆隆帝没去看皇后,起身便往寝殿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成王妃,太后还等着你呢,还不随朕进来?”
洛苡虽说是吃瓜的,可真心觉得皇宫的瓜,不咋还吃。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朝皇后福身施礼,随即跟着进入寝殿。
只留下,皇后姑侄二人,在偏殿发愣。
太后自然是听见了偏殿的对话,见庆隆帝进来,嘴角含笑,“皇后未必有那么多心思,她虽性子软了些,可却是真心待皇帝的。皇帝方才的话,着实重了些。”
“母后有所不知,儿子也是无奈。皇后身为国母,却任凭外戚摆布,着实有些不成体统。”庆隆帝为刘太后掖了掖被角,眼中闪着暖阳般的关切。
刘太后满眼宠溺的看着庆隆帝,如同看着一个小婴儿一般。
二人一副母慈子孝,仿佛白日种种都是假的。洛苡看得,有些脊背发凉,垂下头抠着手指头。
太后蓦然瞥到洛苡,见她懒懒的,正色道:“你这孩子,看见大人说话,就不知道回避一下?这么晚了不睡觉,小心变成丑八怪。”
倏然被点名,洛苡冷不防打了个激灵。讪讪一笑,福身施礼,“孙媳,告退。”
“回来,这碟玫瑰酥,哀家吃着有些齁得慌,送你了。不许浪费!”刘太后给萍嬷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将玫瑰酥拿给洛苡。
折腾了一夜,洛苡确实有些饿了。因着宫里规矩大,她一直没敢说。这会儿见有吃的,不顾庆隆帝在场,接过糕点便往嘴里塞。吃好后跪地叩首,“谢皇祖母。”
看着洛苡饿死鬼般的吃相,庆隆帝满眼嫌弃的撇撇嘴,本想斥责两句,但看见刘太后那宠溺的眼神,也就忍了下来了。
洛苡吃好后,行礼告退。
回到偏殿,皇后和平王妃早就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