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前夕,乔二婶以警告的口吻说,将几名得了瘟疫的人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说完,叹了口气,“我的医术,也就能给女人、小孩看看病,对于瘟疫还真是束手无策。
不过,我已将那几人,单独隔离起来。一日三餐,全靠投放。
虽说,是有些不近人情,可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年纪小,务必离那间屋子远些。”
“二婶,咱们能跟看守要些艾草吗?”洛苡指了指大门口,“我老家,有个治疗瘟疫的偏方,用的就是艾草。”
“明日他们送饭来,我试着提提,不过你也别抱什么希望。你怕是不知道,这儿的人都不好说话的。”乔二婶脸色有些难看。
“二婶,我是因为得罪了那个刘捕头,他公报私仇,将我丢进来的。你人这么好,怎么也抓来了?”洛苡爬上去棺材,拖着腮,盯着乔二婶。
乔二婶拍了拍她的头,“还不是水患闹的。我家那口子,是做小买卖的。这一发水患,闹得人心惶惶,生意自然冷清了。
我们就联系了几个朋友,打算结伴一同出城,投奔亲戚去。我家那口子,他二舅在京城做买卖,我们都跟人家联系好了。
不成想,城还没出,就被官府的人带到这儿来了。我家那口子,是个气性大的,一口气没上来,就病到了……”乔二婶说着便拿着袖子去擦眼泪。
见触及她的伤心处,洛苡也觉得,自己有些很不厚道,拉了拉乔二婶的手,“二婶,节哀!”
“无妨,他走了也好,省的在这儿鬼地方受罪!”说着乔二婶抹抹眼泪,揉了揉洛苡的头,“对了,小家伙,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家伙吧!”
“洪七!”洛苡其实想报楚谨廷的名字来着,转念一想,成王,来头太大,辨识度太高。
一时间,不知怎的,洛苡还真有些想楚谨廷了。也不知道,楚谨廷是否进城了,是否也遇到什么阻碍?
若是这个时空,也能有隔空通话就好了。就能知道,楚谨廷这会儿,在做什么了。
说来也巧,楚谨廷此刻,站在距离泷路江二百米的山岗处,也在担心着洛苡是否平安。
当他从黑墨口中得知,洛苡在府中感知到自己出事后,吐了血。
心底,有那么一瞬的窃喜的。随后,便是无尽的心疼。如今,这份心疼,更是被扩大了数倍。
“王爷,属下虽不懂如何治水,但想着无非是疏、堵两个法子。可这群人做的,属下实在看不明白。”洪七歪在圆脑袋,脸上表情很是丰富。
楚谨廷这才回过神,只见堤坝旁,十几个农民挑着担子,一担一担的从江中舀水。
看罢,楚谨廷已被他们气得,快要一佛升天了。暗想:这是治水?还是愚公移水?
“走!去会会龙庆县令!”楚谨廷拍了拍洪七,脸色冷峻如寒冰。
来到府衙门口,红漆大门紧闭着。楚谨廷胸中,瞬间被怒火填满。对洪七下令道:“拆门!”
洪七得令,扫了一眼大门。抬脚踹去,两扇门板桄榔一声,飞出数丈远,随后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处厚重的尘土。
楚谨廷广袖掩住口鼻,走了进去。来到大堂,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
门板被踹开,声响足够震撼。不多时,一个瘦成麻杆的老头,懒洋洋的披着官服,满身酒气的走进大堂。
老头眯缝着一对鼠眼,摇摇晃晃的来到楚谨廷近前,带着浓重的卷舌音,呵斥道:“大胆……刁民……”
话没说完,一个趔趄,自己坐在地上。酒糟味,瞬间盈满大堂之上。
楚谨廷打量着他,见他不是龙庆县县令曹大人,估摸着是那个酒鬼县丞汪老五。
冷着脸,对洪七吩咐道:“还不快给汪大人醒醒酒!”
洪七立即领会了楚谨廷的意思,拎着县丞的脖子,就往水缸里丢。
洪七虽粗鲁,但并非肃杀之人。
只因一路上,见到满街饿殍,又见了稀奇古怪的治水法子。心里本就火大,如今又见了如此不着调的县丞,一时火气上涌,恨不得暴揍这县丞一顿。
汪县丞被丢入水缸后,立即醒了酒。伸出枯枝一般的胳膊,在水面挣扎着。头则一沉一浮,像极了溺水的难民。
“混蛋!少卖惨!你站起来不就没事儿了!”洪七觉得这老头,就是故意装傻,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汪县丞,还真不是有意装疯卖傻。他之前喝多了,冷不防被丢入水缸内,酒醒的同时也慌了神。
一时间,弄不清自己身处何地。懵懵征征地误以为,自己被歹人丢江里去了。
他扑腾了半晌后,听洪七这么一说,才回过神。站起身先打量自己一番,再瞧瞧洪七,蹙眉怒道:“混蛋!你敢推本官下水,不想活了吗?”
他虽上了年岁,可腿脚还算灵活,从水缸出来,也没费多大力气。
湿漉漉的走到洪七身前,伸手便要打人,被洪七捏住手腕。他见洪七满脸凶光,力道又极大,误认为他是水匪,一时间气势全无。
但碍于面子,不好就此服软,脸上肌肉抖了抖,低声呵斥道:“放手!这个月的银子本官缴了,你们少来吓唬人!”
楚谨廷闻言,干咳了一下,唇角勾了勾,露出痞气来,“汪县丞,你若真交了银子,我兄弟二人,何苦跑这一遭?”
汪县丞眯缝着眼睛,将楚谨廷打量了一番。见他威仪赫赫,不敢怠慢。道:“敢问这位爷,在黑水坞是什么排行?”
听到“黑水坞”三个字,楚谨廷默了默,暗想:这汪老五,一定与黑水坞有勾结。或许,龙庆县大水,也跟这有关。
好在,楚谨廷早年带的兵士中,有一个来自黑水坞。对于这个组织,还是有所了解的。
黑水坞,是泷路江与黑水河交汇处的一个小岛屿。岛民皆来自前朝遗部,一直安守本分,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直到二十多年前,不知怎的,岛上突然发生了一场内部暴乱。自此之后,此地才便成了水匪窝点。朝廷剿匪数次,皆无功而返。
想到这儿,楚谨廷瞬间匪气十足,道:“滚蛋!小爷的名号,也是你个臭县丞可以知晓?”
汪县丞一噎,脸色虽有些难看,还是恭敬的拱了拱手,道:“下官不敢,只是此事非同寻常,难免要核实一下。”
楚谨廷嗤了一声,“混账,核实个屁!小爷出门还用核实?毛大当家来了,小爷也是这么话!”
听楚谨廷提毛大当家,汪县丞脸色稍微缓和了些,道:“爷说的是,只是这银子,月初就交了,交给的可是陆老大”
“怎?你的意思是,小爷诓你?”楚谨廷许是演技太好了。
一时间,洪七都有种错觉:王爷……不会是皇上与土匪生出来的吧!容娘娘莫非……只是王爷的养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