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苡离开后,陈大夫也施针完毕了。
临近傍晚,又将剩余的解药兑水喂给刘华。安慰了刘老汉几句,便转身出去了。
刘老汉守着孙儿寸步不敢离开,小丫鬟冬儿不知何时站在土房门口,刚想打招呼,却见到这副场景,连忙进来,“刘伯,别急,陈大夫说,熬过今晚,华子哥就算过了这一关。”
烛光舞动的暗影印在刘华的脸,许是因为余毒未清的缘故,那张原本生机勃勃的面容,如今却形容枯槁。
刘老头默默拭去眼泪,盯着孙儿,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
蓦然,刘华突然坐了起来,眼底带着一丝空洞。好一会儿才聚焦,痴傻的盯着刘老汉。
“华儿,你感觉如何?”刘老汉见孙儿苏醒,原本是欢喜的。但当触及到那双痴傻的目光时,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沙哑道,“华儿,你别吓祖父。”
“饿!饿了!”刘华痴傻的笑了起来。
稚子般的语气,如同一道惊雷,重重劈在刘老汉的头顶,将他打入无尽的深渊,腿一软身子便向后仰去。
冬儿急忙上前去扶,“刘伯,您一定要保重,华子哥会好起来的。”冬儿声音也带着浓重的哭腔。
“都是那毒妇造的孽。不然,我华儿,怎么会遭此横祸?我老头子发誓,定与她不死不休!”
“王妃心肠歹毒,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她在府里,一向是作威作福。您不好再与她为难,以免引火上身。”冬儿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这挨千刀的,我老头子不怕她……”刘老汉嘴里碎碎念着罪恶毒的诅咒,眼底确实无尽的悲凉。
“饿了!饿了!”刘华痴儿般的拍着床板,嘴里的喊叫一声比一声高。
“好!好!祖父给你弄吃的!”刘老汉擦了擦眼睛,踉跄着站起来,强压住心底的酸楚,冲孙儿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刘老汉嘱咐冬儿照看一下孙儿,自己去找陈大夫了解一下情况。
出了土屋,穿过花圃,东行三五百米,便到了陈大夫居住的房间。
发生了昨日的事,陈大夫也是不敢早睡。刚熄了蜡烛,便看见门口有人影晃动,紧忙披衣起身开门。
“陈大夫还没睡?”刘老汉正犹豫是否大半夜砸人家门,陈大夫突然打开房门,反倒是吓了一跳。
弦月升起,清凉的月光打在刘老汉的脸上,愈发彰显了他心中的凄苦。
陈大夫见到他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试探着问道:“华子如何?”
“醒了!”刘老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显得更为悲伤,“可……可……可怎么就傻了?”
“傻了?”陈大夫一怔,顾不上多想,关上房门,随刘老汉返回土房子。
走到花圃,就听见刘华的喊叫声传来,“你……你别来害我!我不怕你!”
二人互视一眼,随即加快了脚步。来到土房子院门口,就听见冬儿的哭泣,“华子哥……冬儿只是想给你倒杯水……没想害你……”
只见刘华眼底满是凶光,对冬儿恶狠狠道:“你别过来,你滚!”
“华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冬儿与你自小玩到大,你怎么可以说这话?”刘老汉也不忍心过于苛责孙子,可也不能寒了人家女娃娃的善心。
刘华见祖父生气了,委屈巴巴的缩成一团。
“华儿,还认得陈伯伯吗?”陈大夫笑盈盈走上前,试图安抚刘华。
“陈伯伯好!”见到陈大夫面容和蔼,刘华情绪有了些许好转,怯生生的缩在他的身旁。嗫嚅道,“那个老头好凶。”
陈大夫苦笑着摸了摸刘华的头,安抚道:“华儿别怕,告诉陈伯伯发生了什么?”
“她!要害我!”刘华指着冬儿,一副小孩子告状的模样,“那杯水有毒,她还给我喝。”
陈大夫大惊,转身看向刘老汉,“去请沈护卫吧!”
亥时刚过,土院内灯火通明,楚谨廷端坐在土院内。
按理说,这样的小事,是不必惊动成王的。可因着洛苡牵涉其中,沈毅哪里敢自行处置,得到消息,便直接禀告给楚谨廷。
楚谨廷扫了一眼跪在身旁的冬儿,“究竟怎么回事?”
“奴婢,没有害华子哥,奴婢只是想给他倒杯水。”冬儿呜咽着,泪眼莹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属下查过,冬儿给刘华的那杯水,确实有毒。”陈大夫顿了顿,“不光这样,属下还查探过,他们祖孙所用的水缸,里面的水也被人动了手脚。”
花圃因地处王府边缘,离府中几处水井都较远些,因此祖孙平日吃水,都是储备在土院内的水缸中。
楚谨廷眼底闪过一丝寒,“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水缸内下毒欲杀害他们祖孙?”
楚谨廷虽然没说全,但意思很明显了。如果有人想害这对祖孙,为何刘老汉无事?
众人的目光落在刘老汉身上。
刘老汉似乎也明白了王爷的意思,他是沈家派来的。王爷虽孝顺,但并不喜欢被人监控着。因此,这些年他一直被王爷边缘化。
立即跪地叩首,“王爷,前几日的大雪,将献给太后的那几盆牡丹被冻伤了。老头子这几日,便搬到花圃去住,时刻观察着它们。饭食,也都是在花圃内的温室解决的。”
“王爷,老刘不可能还自己的孙儿啊!”陈大夫知道刘老伯多少也有些嫌隙,但祖父害孙儿终究是说不通的。
“本王不是这意思,本王是想问,是否可能,是有人故意引开刘老汉,再迫害刘华的。再有,王妃那边查过吗?
比如说,有没有可能,王妃下的毒,再给解药救人,以此蒙骗世人?”楚谨廷眸色凉薄,低头搓着手指。
北风呼啸,为楚谨廷冰冷的声音增添了几许寒凉。
众人心里清楚,按王妃素日做派,这种卑劣的手段像她的风格。
“是否传王妃过来问话?”沈毅福身拱手。
楚谨廷瞥了眼皎洁的月色,淡淡的点了点头。
暗房……
洛苡真心觉得,这儿才是人住的地方。那个幽兰苑,除了名字好听些,便一无是处了。
枕着大猫的手臂,洛苡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大猫的鼾声催眠曲一般,使得洛苡睡得格外香甜。
梦境中,她仿佛回到了特工营基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空荡荡的房间,却透着难以言说的安全感。洛苡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下有什么东西隔了她一下。
她摸索着拿出来一看:我去,又是解毒针剂。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洛苡一直忧心“恶露”未必能管用,她总觉得,刘华的毒似乎暗藏这蹊跷。如今有了解毒针剂,心里反倒放松许多。
“王妃……王妃……”睡梦中,洛苡仿佛听到有人在叫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