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到了宫门口,按规矩,马车是不能进入的。
楚谨廷脸色凝重,深吸一口气率先跃下马车。
掀开车帘的一瞬,寒风钻入马车,吹散了暖炉的热气。
洛苡打了个寒噤,跟在楚谨廷身后下了马车。探出头,便迎上狂风扑面。
“阿秋!”洛苡打了个喷嚏。楚谨廷展开狐裘斗篷,将她裹入怀中。
洛苡一怔,抬头望去,正好迎上他那双灼灼凤眸。楚谨廷嘴角挂着浅笑,唇凑到洛苡耳畔,看上去极为亲昵。低声道:“王妃别多想,外人面前,咱们还得装一下。”
洛苡本想推开他,谁多想了,怎么弄的还想她犯花痴似的。刚想怼回去,就看见总管大太监康福公公,带着一群小宦官迎了上来。
康公公等人躬身施礼,“奴才,给成王、成王妃请安。”
“康公公不必多礼。”楚谨廷的牵着洛苡的手,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样,浅浅一笑。
“王爷,您可算来了,陛下在勤政殿都等急了。”康公公冻的脸色略显苍白,唇角微微带着一丝颤抖。
楚谨廷解下自己的斗篷,披着洛苡身上,细心的为她打理好细节。随后,牵着她的手进入宫门。
一路上,北风呼啸,洛苡偷偷瞧了几眼,冻得瑟瑟发抖的楚谨廷,一时竟有些不安起来。
“王妃体弱,今日北风大,不可任性贪凉了。”楚谨廷捏了捏洛苡的手,示意她自然些。
演戏,对洛苡来说,算是高难度工作。但瞧着楚谨廷,懂得嘴唇微紫,还能装出一副爱妻好男人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为他竖了大拇指。
不多时,“恩爱夫妻”牵手来到勤政殿门口。
“五哥,你怎么才来,父皇都等急了。”
洛苡抬头去看,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身着藏青色亲王蟒袍披着银狐斗篷,迎了上来。
男子见到洛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末了,还送了她一个大白眼。
洛苡翻找着原主的记忆,终于想到,这人是皇六子煜王楚谨珝。
“五嫂,你为什么总盯着我?”楚谨珝满脸的不悦,嫌弃的又白了洛苡一眼,“你怎么还穿着我五哥的斗篷,你自己没有吗?看把我五哥冻的。”
楚谨珝这话说得酸溜溜的,洛苡怎么觉得,他与他五哥有点不正当关系呢。遂,白了他一眼,算是回敬。
“本王不冷!”楚谨廷冻得牙关打颤,勉强挤出四个字来。
“五哥,你不能这么宠她,她那副做派,不值得你这般。”楚谨珝有些愤愤不平。
洛苡扫了一眼楚谨珝,淡然一笑,“六弟,你牙上有菜叶。”
“呃?”楚谨珝怔然半晌,猛然转头剔牙。发现被耍,回过头来怒喝道,“五嫂,你好生无礼,五哥你也不管管。”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楚谨廷冻的浑身打颤,凤眸蹙起。
楚谨珝本想还嘴,见五哥生气了,便讪讪的吐了吐舌头,愤愤的扭过头不去看洛苡。
半晌,康公公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狐裘斗篷,欠身道:“陛下请成王、煜王进殿。成王妃,可以先去慈圣宫给太后请安。”
说完,将斗篷递给楚谨廷,“成王这是陛下借给您的,回府后可是要还的。”
“多谢父皇。”楚谨廷冻得咬字都有些不清晰了。接过康公公的斗篷急忙披上,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暗暗舒爽了一下。
洛苡却没注意到这些,满脑子都沉浸在康公公传达的旨意上。她虽没社恐,可这么大皇宫,上哪儿找慈圣宫?
原主似乎对皇宫的记忆并不深,留给她的信息也少得可怜。
正在洛苡踌躇之时,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宦官走到她的面前,躬身施礼,“奴才小桂子,见过成王妃。奴才是康公公的徒弟,师父让奴才带王妃去慈圣宫。”
洛苡心中大喜,正愁找不到路,便来了引路人。二话不说,便跟着小桂子进了后宫。
洛苡从前只是在电视剧里见过皇宫,设身处地的游览还是第一次。看哪儿都觉得新鲜,大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架势。
可是……眼看着越走越凄凉,不免引起了洛苡的怀疑。她放慢了脚步,问道:“桂公公,太后她老人家,可是喜欢清静?”
“王妃恕罪,奴才方才没提前告知您。慈圣宫前的永安门今日发生了一些变故,因而奴才带您绕路过去。”
洛苡停下脚步,问道:“不知,太后宫门口发生了什么大事?”
“听说,不知道哪儿来的蟒蛇,跑到了慈圣宫,吓得太后心疾复发。此事,陛下有旨,不得外传,王妃就当不知道就好。”小桂子环顾四周,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洛苡还想问几句,可看着小宦官的模样,便将话咽了下去。
看小宦官的神色,洛苡脑子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王妃,太后还等着呢?”桂公公态度极为亲和,看不出半点端倪。反倒让洛苡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了。
越走越荒凉,不多时,洛苡被引到一处荒凉的甬道上。残砖破瓦,积雪足足有半米深,且雪地上没有足迹。
洛苡停住了脚步。浑身血液仿若凝固了一般,“桂公公,这儿真的是……”
不等洛苡开口,桂公公转头,露出阴鸷的笑容,袖子一扬,撒出一层粉末来。
勤政殿……
庆隆帝,因着晨起慈圣宫闹蟒蛇,使得太后心疾发作的事,发了一通脾气,也惩处了一批宫人。
见到两个儿子,心底才稍感安慰。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自然与禁军守将脱不了干系。蟒蛇如此醒目,怎能轻易进入的后宫,此事不可不察。”楚谨廷脸色凝重,福身拱手。
楚谨珝微微蹙眉,满脸的疑虑,但又不敢随意发问。
庆隆帝叹了口气,问道:“不错,朕也是觉得,许是朝中有人起了歪心思。意欲伤及太后凤体,以此动摇国本。”
太后母家位居镇国公,族人一向晓勇善战,北元多年无战乱,刘家人功不可没。
太后若有事,镇国公府势必受到影响。且如今的刘国公,是太后的侄子,虽军功卓著,可不善交际。在朝中,树敌不少。若是太后倒下,刘家极有可能也跟着倒下。
经庆隆帝这么一说,楚谨珝似乎想到了什么,“父皇,所言极是。儿臣近日,听到一些关于北境的传言。或许……与此有关。”
“北境,传言?”庆隆帝眉头紧锁,眸子深沉如同枯井一般,“说来听听。”
“儿臣……儿臣只是听说。”楚谨珝见父皇脸色有些微愠,心底也生出一丝胆怯,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的楚谨廷。
楚谨廷掐死这个六弟的心都有了,暗暗腹诽:就你耳朵长,嘴巴大。
“朕问你话,你看他做什么?快说!”庆隆帝怒火中烧,声调不自觉的提高几个分贝。
楚谨珝吞了吞口水,福身拱手,“回父皇,民间传言,北境如今只识武侯,不识天子。”
“放肆!”庆隆帝拾起一块砚台砸啦过去。
楚谨廷、楚谨珝连忙跪地叩首。
“父皇息怒,民间传言未必属实。极有可能,是居心叵测之人故意为之,意欲离间天家与武侯的关系。以此动摇军心,父皇明鉴。”楚谨廷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楚谨珝似乎也明白过来,自己这话可能会害死他五哥,连忙叩首,“父皇,市井之言不可听信,儿臣失言,还请父皇恕罪。”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此事,朕自会派人查清。若是有心之人讹传意欲动摇军心,必定严惩。”庆隆帝没说,如果传言是真的,如何处置武侯。
有些话,即便是天子,也不能肆无忌惮的说出来。庆隆帝即便是盛怒,也明白这个道理。
倏然,康公公疾步进入,请安过后,趴在庆隆帝耳畔低语了几句。
庆隆帝脸色铁青,怒喝道:“人呢?”
“回陛下,已被控制住了,等候您的处置。”康公公脸上一片惨白,仿佛刚受过极大的惊吓。苦着脸,悄悄瞥了眼楚谨廷。
“不必审讯,直接杖毙!”庆隆帝气得脸色如同猪肝一般,抬头扫了眼楚谨廷,愤愤道,“慢着,先通知宗府。在玉蝶上除去洛苡的名字,随后杖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