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芮不明白他为何忽然笑。他笑声大,眼中似乎模糊了泪水。他知道小芮是如何回来的,他明白这一切——他的心在隐隐作痛。他那一身黑色,本是豪爽之气,竟掺杂了几分森严与凄凉。小芮站在萧衡身旁,她身体微颤。她觉得这人好生癫狂。黄昏之下,夕阳斜照。百姓已散,街上密密麻麻的一群人——有黑衣的,亦有穿便衣的,两阵人,持剑相对。萧全疯癫一阵,大家缄默。当萧全再对上萧衡的眼神之时,眼里只剩愤恨了。他一想起萧衡夺走了他的一切,他就怒火冲天,青筋暴起,恨不得立马把萧衡捏成粉碎。这回,他并未看向小芮——他心虚,他对她有亏欠。“萧全,你的人太少了。”萧衡道,“城防司很快便到,你撑不了多久。”“呵!”萧全不屑道,“我的好弟弟呵。你能否撑到城防司来,也是个问题呵!”他将黑色面罩戴上,两指合拢,先往剑刃上一触,然后连着剑刃往后一拉,摆出剑步来。一刹那,响彻云霄的一声“杀”,两阵人挥剑,气势磅礴,不相上下。小芮不会武功,手里虽也持了一把剑,却又无大用。“小芮,把手给我!”萧衡道。他伸出一只手来,小芮慌乱的把手伸过去,二人十指相扣,各持一剑,配合默契。剑影翻飞,飞尘滚滚。边旁小贩们的东西,皆被打翻。小芮有些不知所措了。她的身旁不断有人伸剑来刺,幸亏萧衡动作快,以剑相敌,小芮方躲过一劫。萧衡力道大,剑功高,刺的准,轻快、敏捷,像插入沙子般流畅。血似涌泉般流出,一地殷红。萧衡挥剑,不经意间,那剑挑到他人溅出来的血,像是飞雨横打,“啪”的一下落在了萧衡的脸上——一刹那,那本是冰冷的容颜被赋上了几分嗜血狂魔的模样。小芮看着四周打打杀杀,血迹斑斑,她愈看愈模糊,愈看愈晕眩。这些场景,仿佛她从前看过一般。
萧全持剑一个跨步,冲到萧衡左边。他咬牙切齿,面容狰狞,“萧衡,受死罢!”萧衡缄默。剑光霹雳,他沉着气,眼里只有剑与敌人。“萧衡,这一切,我终究会夺回。”萧全说的声音不大,唯有萧衡能听见。萧衡依旧不语,眉头紧蹙,手中的剑舞的更快了。萧全剑功亦高,气势汹汹,势必一剑了结萧衡。二人僵战,不分上下。虽然激烈,却都巧妙的躲开了小芮,并未伤着小芮半分。那些黑衣人见萧全有意不伤小芮,也都自觉往小芮远处去打杀。两阵人厮杀,死伤多,血花乱溅。
也不知厮杀多久,后来城防司的人终于来了。密密麻麻又是一群人,将狭窄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在黑衣人掩护之下,萧全竟然脱出重围,但也伤了右臂。最后城防司只抓了几个活口。小芮头痛欲裂,视野模糊。她跌倒在地,口中忽然吐出几口血,虚弱不堪。萧衡连忙转身抱住她,小心翼翼的将小芮抱上了马车。他面无表情,冷冷冰冰,看不出喜怒,只有威严森重。
回了宫,萧衡将小芮安顿好后,便连忙与秦文骑马赶去天牢。天牢离宫远,在城防司司部一旁。二人至天牢时,崔成渝已审讯了两个刺客。牢内阴暗,哭喊声,打骂声众多。崔成渝放下鞭子,恭迎萧衡。“陛下。”崔成渝道,“这些刺客嘴硬,还不肯说。”“城内数次发生刺杀一事,城防司真的干净么?”萧衡冷道。崔成渝面色冰,他知道萧衡的意思。“是杨武。”崔成渝道。“杨武?城防司副司使?”萧衡问道。此人,萧衡也曾怀疑过,但此人行事谨慎,未尝让他抓过把柄。“证据?”萧衡又问。“陛下,请看。”话毕,崔成渝奉上一沓信件,“这些是从杨武屋内搜到的。”萧衡打开书信,不过看了几下,他便将信递给秦文道:“你看看。”秦文接过信件,仔细翻阅了一会,他道:“陛下,信中字迹确实为杨武的真迹。”秦文是验字的行家,这点不会错。“杨武人呢?”萧衡问道。“回陛下,属下已将其缉拿。”崔成渝道。萧衡听罢,他转身看向崔成渝,眼里含笑:“成渝,你办事,真是愈来愈快了。”崔成渝忽然背冒冷汗,“臣依公办事,不敢不快。”他知晓萧衡话中之意。他与杨武曾有过节,萧衡这是在警告他不可公报私仇。“城防司之事你多跟进些罢。这几个刺客,和先前一样处理了罢。”萧衡道。“带我去看看杨武。”于是有人便在前带路,领萧衡往别处走。
杨武被绑在木架子上,浑身伤,衣服沾满血,破烂不堪。他的头低垂着,残喘而活,奄奄一息。看模样,他是刚受刑完。秦文勺了一瓢水,往杨武脸上泼去。杨武晃了晃头,两只眼睛呆呆的看向萧衡。他满眼血丝,憔悴不堪。萧衡又挥挥手,众人退下,只留下他二人在这室内。“杨武,你为何叛敌?”萧衡道。“呵……”杨武冷笑,他不屑的看着萧衡,“你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萧衡抬手给了他一鞭子。“难道他萧全就可以么?”他咬牙切齿道。“他比你有仁义。”杨武道,“至少,他没有杀死简将军。”萧衡握紧了手内的鞭子。“你不会明白的。”萧衡冷道。这一切,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萧衡,你不让天下人提起五年前那场战争,你难道以为你这么做,我们简家军就会忘了那些事么?”杨武怒道。简将军为人正直,英勇无畏,待人和善,受人尊敬。可他萧衡却在大战结束之日,一剑了结了将军性命,拆散了简家军。萧衡叹了一气,他缓缓的放下了鞭子,“这天下之事,从来都没有什么可以让人永远记住的。”他冷道:“简将军之死,事情复杂。”“可将军爱国爱民,他不该落得这般下场!”杨武道。萧衡转身,眼里无光,“你的家人,朕不会杀他们。”杨武不语,头低垂。将军,我来寻您了。他的眼角,忽然落下一行血泪。
后来萧衡又回了大明殿与兵部尚书郭庆议事。“郭大人,边塞境况如何?”萧衡问。“回陛下,近来北魏在边境诸城屯下数十万兵马,时常造些小事端,边境诸民苦不堪言。”郭庆道。“又是小事端。”萧衡摸了摸额头。“传令罢。”萧衡道,“明日,宣诸位将军议事堂共商对策。”郭庆会意。他不敢再做打扰,连忙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