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一齐抬头注视着天空,桑粟粟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去看旁边的闻郁。
“王爷,你为何不许愿?”
方才他一直默默跟着她们,但一路上没有买任何东西,此刻也是两手空空地站着,注意力并未放在孔明灯上,而是望向那轮明月。
他闻言侧目,微微颔首盯着她的眼睛道:“本王想要什么,何需求神仙?”
粟粟眨眨眼,她当然知道闻郁的愿望是什么,只可惜他只是纸片人,一切的故事走向都由作者决定,即便他如何居心叵测地算计,还是抵不过主角光环。
反派,终究要被正道所灭。
粟粟突然觉得他跟自己同病相怜,她是不得人爱的炮灰女配,命如草芥,而他是背负着仇恨责任的反派角色,无论怎样努力,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她敛了心神,不再去想这些任务系统,今日就当给自己放一天假,做一回桑粟粟。
“对了,粟粟,我听闻春月节还有一习俗是对月饮花萤酒?”
粟粟估摸着是有这一说法吧,“应该有吧。司卉,你会喝酒吗?”
许司卉有些不好意思:“早年间同兄长喝过几杯,算是会吧。”
她难得放松一回,街上行人众多又还未到归家的时辰,便提议道:“那我们去买壶花萤酒尝尝吧!”
许司卉正有此意,拉上她就去铺子里寻,闻郁见她们如此兴奋,怕是不知道这花萤酒的厉害,嘴角微微上翘。
节日风戮也不能休息,刚刚办完事回来,满头的汗。
“主子,人已经送进去了。”
闻郁不语,仍目视前方。风戮想求个情,他已经好久没有参加过这种热闹的节日了,但看着他的背影,还是说不出口。
“街对面那个戴帽子的男人,你去查。”
“是。”
风戮得了指令就消失在人海里,粟粟她们出来时未察觉任何异样,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
*
粟粟看看许司卉,又看看闻郁,咬着牙低声问她:“澈王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
许司卉余光扫一旁正襟危坐的人一眼,同样压着声音道:“我也不知道。”
月色之下,凉亭中,粟粟叹了口气,心道闻郁今天是抽什么风了,他不是大反派吗?不是很忙吗?
她好想说,你快去忙你的夺位大事吧!快去做你反派该做的事吧!守着两个小姑娘喝酒是什么怪异情趣?
但是她忍住了,还是小命要紧。
许司卉斟了三杯酒,推到闻郁跟前时他看也不看一眼,兀自出着神。
她们将酒杯碰的叮铛响,许司卉掩面小口喝下,而粟粟却皱着眉一饮而尽。
口中又苦又辣,她没想到,这酒的名字听起来这么甜蜜,喝起来却跟二锅头没什么差别。
许司卉也被烈酒整懵了,半杯下肚就已经开始头晕,她现在可算知道了,当初哥哥对她是多好,知道她想尝鲜,特意做不醉人的花酿给她。
粟粟没察觉她的异样,心想这酒还挺贵的,秉承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闻郁那杯依旧没有动,他的目光从皓月移至桌前,许司卉咚得一声倒在石桌上,双眸紧闭,叫了好几声都不回应。
粟粟一脸震惊,她的酒量居然如此差,半杯就倒。
好像酒量不好的人在酒桌上是要被嘲笑的,但桑粟粟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她们俩相比是半斤八两。
将将喝了两杯,她意识也有些不清楚了。
闻郁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两个小酒鬼又菜又爱玩,若他不守着,怕是连家都找不到了。
他平日里多正经的一个人,眼下面对微醺的粟粟,竟生出几分玩味。
于是他撑着胳膊探身向前,把未动的酒杯递给她,试探性地问:“桑小姐还喝么?”
酒香飘进她的鼻腔里,粟粟眼里透出痴迷的光芒,果断点头。
“要!”
于是又一杯下肚,她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重影,十多个闻郁在对她笑。
“酒量这么差还喝,万一我是什么流氓地痞,现在你的尸体早就凉透了。”
她听得断断续续的,人醉了连反应都变得迟钝,她无意识地将耳朵贴近,想要他重复一遍。
杯中残留的酒水将她的眸子倒影出来,长睫随着她的靠近颤动着,粟粟双颊泛红,嘴里喃道:“啊...?”
闻郁甚至可以闻到她发间的桃香,与空气中浓重的酒味不同,好像她刚刚从桃林里走过一遭似的,香味在二人之间缠绵,惹得他鼻子痒了痒。
他好整以暇地重新打量她,不轻不重唤道:“桑葵。”
粟粟这下听明白了,她眉头一皱,似乎不满意这个称呼。
“我叫桑粟粟...”
闻郁深感有趣,当初她介绍自己时,说的便是她的小字。城里的姑娘家对小字极为重视,只有父母长辈和自己的情郎才能叫。
“你为何如此执着让本王叫你小字?”
粟粟却如同听不见一般,脑袋放在交叠的双手上,慢慢唱:“如果我有机器猫...变大变小变漂亮...还要变个都是猪蹄烤鸭排骨炸鸡的家......”
闻郁似乎出奇的耐心,既然她这么强调,那他便遵从她的愿。
带着玉戒的手拿起酒壶,往自己的酒杯中斟满,他极为慢雅地饮下,嗓音带着不知名的倦懒:“桑粟粟。”
粟粟本来快睡着了,听到有人叫她,一激灵睁开眼睛,迷糊着答应:“嗯?”
她这副样子落在闻郁眼里,让他不自觉想到了笼中的那只金丝雀,每日喂食后就用羽衣蹭他的手掌,莫名有些撒娇的意味。
闻郁还想说什么,见她昏昏欲睡,已经睁不开眼睛,于是放弃了逗弄她。
风戮屈膝将五花大绑来的人扔在地上,一连滚到闻郁面前,他脸上一块青一块紫,只是见了闻郁一眼就不停磕头认错。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摆弄着原本应该戴在粟粟头上的玲珑簪,靴子被那人刮蹭了一番,他掀起眼皮去瞧他。
风戮正声:“王爷,此人是柳府上的家丁,自桑小姐出府时便一直跟着她,原先死不承认,被我揍了一顿后才交代。”
家丁知道这位是京城最惹不起的爷,他还有父母要照顾,不想因此丢了性命,于是老实认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是柳三小姐花重金让我跟着她的,说只要在灯会时找个机会将她推下河,让她出出丑......但是小的绝对没有这样做,求王爷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饶了我吧...”
同样的话风戮已经听过一遍了,他贴心解释,“王爷,雇他的是柳侍郎之女柳箐,也就是纯妃的妹妹。”
闻郁面无表情听完,脚抬了抬,抵住家丁胸口,嘴巴一张一合说了些什么。
那人立即拉下袖子,在做工精致的靴子上反复擦拭,末了低下头将上面的灰尘都吹开,像一条听话的狗。
可当他做完一切仰视闻郁时,却只见得一双深邃的眼眸,明明此人生的漂亮极了,但他却觉得跟鬼一样可怖。
“本王说的是,舔。”
闻郁也不管他踉跄着爬上前要做什么,招招手让风戮带下去。
“找几个婢子来。”
*
粟粟半梦半醒地被人搀着下车,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才认出此人是桑芫。
“阿姐...”粟粟靠在她肩头,像猫似的蹭了两下,柔柔叫她。
“还认得我是你阿姐啊?”桑芫回家时粟粟还在外面,她放心不下,一直在门口等,直至亥时才将人等到,“你做什么去了?一身酒味。”
粟粟没力气说话,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桑芫还在嘟囔:“可得感谢人家许姑娘,大晚上的还把你送回来。”
嗯?许司卉?她不是比自己还醉的厉害么,怎么送她回来的?
难不成是别人借了她的名头?
她左思右想,终于记起来一个人,闻郁。
他可不算好人,又没有君子文人的风度,没有把自己晾在荒郊野岭就谢天谢地了,居然还会送她回家?
更何况还心思细到借许司卉的名头,不然他大摇大摆地用自己的马车,外面不知道该怎么传他俩了。
妙哉,妙哉。
这些都是粟粟醒来后想到的,而眼下她跟半残废一样任由桑芫扶她到床上,盖好被子后翻了个身,沉沉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