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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灯会

炮灰上位日记 桃气凛然 3964 2024-11-12 20:41

  夜幕中,华灯初上,各种卖灯笼玩意的摊子早早就支起来,整条街都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皇帝负手站于城楼之上,俯视着人群,这样喜庆的节日,他应当与民同乐,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看向身旁的女子,愁容满面,在她一声声的咳嗽中怒道:“朕不是说了么,你今日不用来。”

  皇后身着赤红的凤袍,将脸色衬得更加惨白,她对上他的眼睛,固执道:“臣妾是皇后,应当履行皇后的职责。”

  皇帝闪过一丝不忍,扭过头去,低声劝她:“你还病着,先养好身子再说。”

  “臣妾这身体要是养不好,位置就要被旁人坐去了。”她知道自从戴上凤冠的一刻起,就不能有私心,要为陛下考虑,要为天下考虑,但每当回忆起往日的种种,她又不甘心。

  宫女太监都退到门口,在风声寂寥的春夜里,她鼓起勇气问他:“陛下究竟是担心我的身子,还是希望今夜陪你的是别人,而不是臣妾?”

  皇帝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震惊之余才想起,他的皇后,一直是这么个性子。

  “皇后,你逾矩了。”

  “我只是想听你说。”她连尊称也不喊了,就算今日他罚她,她也要问。

  “朕是皇帝。”他声音软下来。

  “可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我的萧郎。”

  是那个跑遍全城的糖铺只为了见她一眼,想给她写信却写废了几百张纸,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她进门的萧郎。

  十余年,一直未变。

  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在他们的孩子胎死腹中他虽悲痛但也只能草草下葬时,在她被嫔妃下药终身患疾他无动于衷时,在她落魄到冬日里连火盆都没有他却在后宫日夜承欢时。

  她慢慢不再称呼他为萧郎,因为他总是对她说,他是皇帝。

  她怎么就嫁给了皇帝呢,嫁给谁不比嫁给他好?

  皇帝沉默不语,最终还是怕她旧疾复发,轻唤:“卿如,回去吧。”

  许卿如眼眶微红,她仰起头不让泪水落下来,“不论你信不信,纯妃不是我推的。”

  “臣妾告退。”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直到最后一刻还保持着礼数,但其实已经在崩溃边缘徘徊。

  皇帝抚上她手刚才搭过的栏杆上,还残留着她手指的余温。

  他当然信她,但也深知自己对不起她,所以无颜再去挽留,只要这样便好了。

  闻郁刚上来便碰见失魂落魄的皇后,她匆匆瞥一眼他,加快步伐离开。

  “六弟,你说朕真的做错了吗?”他的背影宽大,处在灯火中却显得落寞,闻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今也只有他能倾听自己的心事了。

  闻郁虽不清楚后宫女人的尔虞我诈,但也知皇帝冷落她的原因。

  “要想坐稳这江山之位,必然要割舍些东西。皇兄当政这么多年,还不知此道理?”对于皇帝的优柔寡断,他从心里瞧不起。当初九子夺嫡争得如此惨烈,闻萧可使了不少手段,如今坐稳了却因为感情变得犹豫不决。

  “许家如今败落,皇后又身患顽疾,朝中让立新后的声音越来越大,朕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闻郁走近了些,同他一样俯瞰整个京城,他做梦都想有朝一日能站在这个位置上,接受众人的伏拜。

  风撩起他一缕青丝,此等氛围下,他本应该为他出谋划策,巴不得他的皇位坐的日渐腐败,好让自己继位。但不知怎的,他莫名想起少时见到的闻萧,他看见他在哭。

  当时他怎么想的,当了太子还哭,惺惺作态。

  不参杂任何利益纠葛,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将他的话带到皇帝耳边。

  “你是想负她,还是负这江山子民。”

  如果他的皇兄选后者,那这皇位他迟早要拱手相让。

  这是他念在旧日情谊上,给的最后选择。

  *

  粟粟一身淡粉色衣裙,裙角上绣着片片花瓣,因着夜里气温低,外面又套了件薄薄的春衫,髻上斜插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脸上略施粉黛,看起来极为娇俏可爱。

  她本就生的好看,但由于桑葵不怎么出门,身子也不好,所以总是病怏怏的,外人也不知道其实她的容貌不输阿姐半分。

  许司卉也是好好打扮了一番的,她将所有的不愉快都抛在脑后,想着日子总要过下去。

  “小七呢?没有带出来吗?”粟粟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有看见那只肥猫。

  “昨日生病了,婆婆照顾着呢。”

  她了然,点点头,“有空我去看看它。”

  “好啊。”许司卉笑,“怎么不见桑芫阿姐和桑乌弟弟?”

  粟粟嘟嘟嘴,“阿姐去赴别人的约了,桑乌跟着父亲,不与我们一道。”

  如果许司卉没有邀请她,那今日她便又是一个人了。

  “原是这样,那我们走罢。”

  现在将近申时,距离灯会开始还有一会,她们二人都未用晚膳,许司卉提议先去酒楼吃顿饭。

  小二将他们迎进包间后,粟粟去上了一趟茅房,这里每扇门都长的一样,回来时险些进错包厢。

  她心有余悸地推开门,正想抱怨,就看见了一张冷峻的脸。

  许司卉在一旁瑟瑟发抖,粟粟呆住了,发生了什么?

  她颤颤巍巍地行了礼,回到座位,想偷摸瞄一眼,与闻郁的视线相撞后,又很快收回。

  “表兄不是说没空来灯会么...?”许司卉发现场面有些尴尬,率先开口。

  说完她又后悔了,闻郁一向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事,但他竟解释道:“方才在隔壁喝酒,临走时发现表妹在此,不曾想你也约了人。”

  许司卉有一瞬间的诧愣,立马向他介绍粟粟:“表兄,这是桑二小姐,桑葵。”

  闻郁端起前面的酒,意味不明地盯着粟粟道:“本王与桑小姐是熟识了,贸然前来,也不知桑小姐介不介意。”

  粟粟只能干巴巴笑,“当然不介意,澈王殿下随意。”

  许司卉不知道两人何时认识的,但看这样子关系似乎不怎么好,但她望望两人,没有说话。

  吃完了最沉默的一顿饭,小二一见是闻郁直接将账给抹了。直到出门时,天彻底黑下来,人群熙熙攘攘地拥向河边,她们便知道灯会开始了。

  闻郁一点离开的想法都没有,两个姑娘约会,他美曰其名保护她们。

  粟粟一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但一路上都是他在付钱便从容了几分。

  许司卉猜不透她这个表兄究竟在想什么,明明前天回绝地那么干脆,今日又一直跟着二人,她正想着,注意力一下被别的东西吸引过去了。

  “司卉你快来瞧,这兔子灯好生可爱。”

  粟粟看的眼都花了,“这老虎的也不错。”

  摊主乐呵道:“姑娘喜欢这兔子灯么?”

  她们点点头,摊主惋惜地说:“不巧,得猜中灯谜才能拿走,可现在已经过了猜灯谜的时间了,得一个时辰后再来,姑娘要不选选别的?”

  她们还是来的晚了,粟粟多看了兔子灯两眼,深感遗憾。

  正欲离开时,闻郁突然靠过来,拿起花灯瞧了瞧,问道:“不卖?”

  摊主回答到一半,眼睛忽的瞥见了他腰间的玉佩,慌忙下跪:“拜见澈王殿下。”

  闻郁又问了一遍:“卖不卖?”

  他疯狂点头,口齿不清地重复:“卖!卖!您想要直接拿走好了!”

  闻郁最终还是付了钱,摊主握着一袋子银钱,心想今天是不是发财了,这些够他卖一百个灯笼了。

  于是他将最后几个灯笼送给他们,提前收摊回家了。

  粟粟看着那些钱,心疼的要流血,闻郁真的败家,幸好他生在皇室,也只有国库够他霍霍的了。

  手里冷不丁被塞了一盏灯笼,粟粟抬起头,闻郁给完她兔子灯后,又一脸嫌弃地打量莲花灯。

  她抿抿唇,“多谢殿下。”

  闻郁没看她,幽幽说:“现在不装不认识本王了?”

  “啊...我没有啊。”粟粟觉得他好奇怪。

  闻郁冷哼一声,自顾自往前走,留许司卉和她在后面。

  他们顺着人群来到桥边,有人在卖祈愿灯笼,在纸上写好愿望挂在灯上,再将它放飞,灯笼就会越飘越高,最后飞到天上去,要是有神仙看到就会圆了他的愿。

  这是人们对于美好生活的期望,也是春月节每一年不变的习俗。

  小贩吆喝着:“公子姑娘看一看嘞,祈愿灯笼求神仙嘞。二位姑娘,你们是想许什么愿呢。”

  他将纸笔递给她们,许司卉也没想好写什么,迟迟未曾下笔。

  “二位姑娘莫不是想许姻缘?那得将郎君名字写全咯,不然神仙不知道哈。”

  许司卉一听涨红了脸,忙否认道:“不是不是,我不求姻缘。”

  她被说的害羞了,转头想向粟粟求救。闻郁也来了兴趣,想看看她的反应。

  可惜粟粟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她脑子里想的是,如果她也在这里支个摊卖灯笼,一天下来不得赚翻了。

  她心里的算盘打的叮啷响,洋洋洒洒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愿望,闻郁想看看,她也毫不避讳。

  许司卉也将纸条挂好了,等着粟粟一块放。三人站在桥上,正对着白玉皓月,同全城的人一起,放飞了心中的期望。

  万千盏孔明灯升空,明火摇曳,将天边照得宛若黎明般血红,带着所有人的心中祝愿,飞向远方。

  其中一盏摇摇晃晃地仿佛马上就要落下,上面的纸条飞扬着,娟秀字体写道:“愿兄长平安归家。”

  而它旁边那盏飞的十分平稳,在众多灯笼中是最接近月亮的一盏,那里只写了两个字:

  “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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