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澈无可奈何地看着怀中娇笑不止的小妇人,顿觉十分的没有面子,右手使坏地探入她重重衣襟隔着里面薄薄的一层绡衣在她腰间捏了一把才算作罢。送膳的丫鬟鱼贯而入,她又羞又慌,埋怨地拿开他的手,低低娇吟,“你做什么呀……”
“你我本是夫妻,夫妻间亲近亲近有何不可。”他却满不在乎,夹过一筷子新上的木犀糕送到她唇边,“张口。”
一列丫鬟都视若无睹,只兰亭暗暗地抿唇窃笑了一下,送完膳又鱼贯而退。当着诸多下人的面儿,她有些难为情,奈何筷子已递到唇边,只得张口轻轻咬住。未想下一瞬,他丢开筷子,唇贴了过来咬下了另一半。
“……真小气啊……”
以棠将半块糕点吞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语气轻怨地说道。这厮似乎颇喜欢玩这一手,从前在并州时,他二人去买香,在那小茶馆里,他也当着众多客人的面儿同她来了这么一番亲密接触,把当时的她羞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现在倒是只有他二人了,他又来这招!
“小气什么,再喂给你便是。”宁澈笑着说道,他似乎乐此不彼,再夹过一块,如法炮制。以棠慢慢嚼着口里的木樨糕,心里也如口中糕点糖化开一般,清清凉凉的甜。
夫妻俩一边用着膳,一边说着今日发生的事。宁澈将岚曜的决定告诉她,听闻桓榕意欲亲自前往并州,以棠秀眉微微一颦,“桓榕?他去并州做什么?”
“不知道呢。”宁澈的脸色也慢慢沉凝了下来,“说是国事访问,可我也想不出,如今这种两国关系尚未破冰的情况下,他有什么理由非得去并州不可。”
“不过这样也好。”他舒缓一笑,安抚她道:“有国事访问这个名义在,便可按耐住太后的情绪,而你我随他一同进入并州,太后也会顾忌国体不敢妄动。倒是替我们解决了这桩麻烦事。只是还是有些不明白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以棠垂下眼,冥思了一晌,推测道:“或许,是为了我阿兄罢。”
总之,绝无什么可能是为了帮她。
“你阿兄?”宁澈一愣,继而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宫中那位子桓郎君?”
虽然她从来没同他正式说过她的家人,但他却私下调查过桓棣,知道他正是姑苏桓氏那位早在七年前便“死去”的桓氏嫡长子,阿棠的同胞兄长。
以棠点点头,沉吟道:“他既然都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也一定察觉了阿兄还在人世。”
语罢轻轻叹息一声,“若真是我想的这般单纯,便也好了。”
宁澈也是一阵无言,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吧。陛下已经修书过去正式通知太后此事了,书信中便借楚帝之口,点名要求要见南宸的故人们。事关国体,太后是不会因为私怨而处置萧瓒的。”
她颔首,面上浮开一丝寂寥微笑,“但愿如此。”
……
岚曜的书信与桓榕亲拟的外交公文连日便送往了并州,宁澈自裴舜钦处顺来了公文的草稿,给以棠看过,她终于完全地放下心来。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日子平淡如水地过了数日,早前便派了人回去京中打探消息,但过了小半个月了,淮安王府那边仍是没有任何消息。风雪一日比一日大了,关塞萧条行路难,音书阻绝,徒叫人白白增忧。以棠记挂着父亲的安危,人便恹恹的,终日少食多安,渐渐地瘦了下去。宁澈百般劝慰也无济于事,只能一味地担忧。
好在,在新年即将到来之际,他们终于收到了来自并州的一封家书。
落款是以珮。
原来,楚惜与迟岄在京中暗查的那段时间,太后以王府长女谢以琼诞下北海王府长子为由,将谢逸与谢琰都召进宫里作陪,对外却秘而不宣。他二人去王府查探时,王府里的仆人也都早早收到了命令,带给他们的尽是错误而模糊的线索。而他们后来派回京的探子也全都被太后秘密处死。留守京城的清河王岚怿察觉到不对,同以珮交流过府中的情况,这才摸清太后的阴谋诡计,忙让她写了信来,与递交给岚曜的公文一并送到了并州。
以棠想不明白一向不与太后往来的父亲为何会在那个节骨眼上进宫赴宴,但闻说他已平安返回了淸砚山,心中一直悬而未落的那块巨石才终于落了地。
而岚曜呈给京中的第二封折子也在这时递了回去,他在折子中遍言路途遥远、风雪肆虐,难以远行,将桓榕入京的日子名正言顺地迁至春节之后。而此时,太后的回文还未下来,等到第二封折子到达并州时,便已是临近新年了。
太后收到洛阳方面报上来的楚帝桓榕有意前来并州进行国事访问之时,先是惊愕,继而大怒,径直将岚曜的那封亲笔撕了个粉碎。
“真是出息了!竟然引狼入室!”她气得凌厉冷笑起来,“与我皇邺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江左鱼鳖之徒,有什么好结交的?哀家看他真是忘了六年前那场打得他丢盔卸甲的荆州会战了!”
楚帝桓榕前往洛阳之事她是知道的,也知道养子靠下棋为大邺赢回了四座城池,消息传到京中,他在群臣之中的威信又增长不少。但她决计没有想到,桓榕去了洛阳还不够,竟还要来并州?
难不成,他还真想同大邺结交不成?
想到这一层深远的政治含义,谢太后反而冷静了下来,不行,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北邺与南宸、桓楚边境上连年拉锯战,每年都要耗费不少的粮草,而上一次因为璧儿回京而丢失长江四郡的事更是惹得群臣对她心怀怨怼,若这一次真的可以与桓楚签订盟约缔结同好,不管是于大邺,还是于她自己,都是笔,利国利家的好买卖。
只可惜……这笔好买卖,只怕收益最大的人是那个废物!谢太后眉眼间阴戾之色顿现,眼底一片狰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