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又见故人?
宗林好像是真的替他发愁一样说道:“万一人家不答应呢?”
顾庭筠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竟忘了嫌弃宗林万年不变的“万一”开头,露出了一个非常高深莫测的笑容。宗林看到他这个笑容,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这种笑容也算是久违了,上一次看到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燕都骊阳看见那教坊名冠天下的琴女时。宗林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怎么说道谈判结盟也能笑得这么猥琐。
只听顾庭筠幽幽地说了一句:“不答应?那我就只好贿赂一下本王的前幕僚了。”
宗林一惊:“王爷是说……时越?”
顾庭筠突然双手交叉到脑后仰起头,脸上的神情已经俨然不像方才那么放松了,像是回忆起了不好的事情一般,说道:“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宗林对他的决定表示怀疑,问道:“王爷真能放下以前的事情?”
顾庭筠没看他,只是说道:“之前设计陷害父王的是魔教副教主耶文启,后来暗杀父王的也是他,只是本王一直被蒙在鼓里了,险些叫那奸人骗了,若不是时越回到西域之后查清楚给本王确信,怕是现在本王也不清楚……这么说来倒是错怪她了。”
宗林:“万一她记恨王爷当初一箭之仇呢?”
顾庭筠闭上眼睛没有再讲话,并不是嫌宗林烦,而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当初想当然地给时越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临走还留了一支箭和一句狠话。虽然他看到耶文启被送来的时候,一面觉得终于水落石出,多年来的心结终于解开了,在陵园里祭拜父母的时候不至于抬不起头来,一面又觉得时越是不是用这种方法结束了他们的这一场孽缘……此次相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光景。
宗林见顾庭筠久久没有讲话,便给他寻了个台阶下,说道:“王爷此去还是小心为妙,这时越两年未见,已经不知变成了什么样。”
顾庭筠摆摆手,言简意赅道:“嗯。”
宗林知道这锯嘴葫芦的王爷今日的话已经说完了,便先行告退了。
次日,顾庭筠换下了近几月以来一直贴身的铠甲,高冠束起乌黑长发,换上了平日里华贵的衣袍,玄色长袍上用金线细细密密地绣着虎豹花纹,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配上一张靖安王爷名冠北颂的俊脸,贵气逼人,直教人忍不住去看,又不能逼视。
宗林送他走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想道:“这人何苦呢,不好好呆在京城当个纨绔小王爷,非要来这苦寒边关吃土。”
顾庭筠不知道背后有人念叨他,浩浩荡荡地带着几百亲卫,坐着八乘华盖马车启程前去那西夏都城——京临。
从拜帖发出去的时候,民间就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还当真打算把夜宴那天当过年一样过了,等着夜宴那天见见其他三国的大人物,还有一直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时大相爷。
夜宴那日也果然不负众望,万人空巷,盛况空前。
时越站在华盖马车上,俨然一副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模样,穿一身玄色官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来,长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年轻俊美的右相威严又森然,疏离而难以触摸,倒像是个偷偷下凡的仙官。
街上的大人带着爱听英雄故事的孩子们站得密密麻麻,当孩子们平日里举着木条假扮的大人物终于出现,不由得一阵激动。
时越本人对这些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毫无兴趣,倒有些嫌他们聒噪,她把相府修得远远的,就是嫌闹市人多太烦,这次若不是西夏王好大喜功非要大肆张扬一番,她绝不会这么任人观赏,她眉头微蹙,心中有些不耐烦,想着赶紧了结这一桩事情。
这一场夜宴办得盛大空前,美人无数,又经美玉宝石特意装饰过的王宫显得更加富丽恢弘,酒香四溢。
时越忍着心里一阵一阵的烦躁,带着一张画着笑面的脸皮按着原本想的计划一步一步进行了下去。这在她看来,和曾经参加过的那些宫宴,若说有什么不同,就只有靖安王爷顾庭筠了。
时越一穿进来就认识了顾庭筠,又幸得他“护送”,才到了西域,至于后来灭异党,最后又从江湖入了庙堂,都可以说是顾庭筠基础打得好,但是说到再见,时越始终都觉得心中梗着一块不上不下的石头,当初顾庭筠说两人再见必是仇敌,那这次再见呢?
时越的心情里微微带着些苦涩,但很快也散去了,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黑暗浓稠的墨池,难以分辨其踪迹了。
顾庭筠的车架终于到了,远远便可以见到北颂奢华的车盖,顾庭筠一如既往的冰冷英俊,只是他的目光也在时越没注意的时候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两年过去,他觉得时越已经不是当年他认识的那个咋咋唬唬的小姑娘了,她在不说话的时候脸上就将那几分笑意也散去了,有一种近乎森然的拒绝感。
顾庭筠也看着时越暗自想道:“也是,以她现在的地位也确实不用再可以对着谁摆出一张笑脸相迎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是两年时光,这两年时间说长不长,不过是那漫漫岁月里连水花都激不起来,但对一个人来讲,却足够把一个人从里到外改变个彻底了。
西域一带多处美女,能入宫廷的必然是美中之最了,那袅娜的美人自然各个都是顶尖的美人,那越国公是个好色之徒,眼睛都看直了,笑得嘴角都合不拢。那贺进则却是个端方君子,目不斜视,坐得板板正正。
顾庭筠虽然生得风流倜傥,提起长剑是国之利器,放下长剑虽然也颇有些不近美色的意思,但是美人却也是见多了,便就没有什么新鲜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