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要比花魁?
这时候顾庭筠才悠悠开了口,语气竟然还难得的轻松起来,就像是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情一般,“我手持虎符也只是为了顾氏江山,若是天下太平,鸟尽弓藏也是自然。”
时越的手在身后狠狠地攥成了拳头,狠狠地闭住了眼睛。这人姓顾,天皇贵胄,和她一个半路出家的丞相断然没有可比之处,她可以扔下异姓江山不管不顾,但顾庭筠不可能,在他心里家国永远是无可取代的。
她心疼得厉害,几乎无法走动,她尽量压制气息快步走开,到了一处残壁处,才扶着墙闷闷地咳嗽了几声,呕出一口血来。她冷漠地看了看手上的血,若无其事地抹在了墙上。
她原本就对顾庭筠意外被召回骊阳时就很觉得此事必有诡异,但顾庭筠抑制坚称只是回去参加了一场祭祀而已,之后又发生了乱七八糟的事情以至于让她暂时把这档子事情一时间抛在了脑后,这会倒是从宗林的话里面听出了几分别的意思,以往那些未被证实的猜想也落实了不少。
她原本就对北颂历来的军政分离之事有所耳闻,最后多半是因为顾庭筠的母亲从中周旋不少,才让虎符变成了顾庭筠身上的一道护身符,也算是趁机缓和军权不归属天家的尴尬,但眼下这道护身符像是快要过期失效,甚至还可能变成悬在他脑袋上的一把刀。
她原本打算就此撤军回京临,再想些办法和西夏王交代一番,但眼下似乎不能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离开了。她没有回自己的帐子,骑马上了天元山,到了那个两人初次推心置腹的悬崖。夜间清风徐徐而来,才让她难平的心绪安定了些许。
忽然一只小鸟飞过来,在她面前扑棱了几下翅膀,就乖巧地落在了她肩膀上,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叫唤了几声。
时越抚摸了几下那只远道而来的鸟被风吹乱的羽毛,将它放走了。
她看着那只鸟飞走的方向,像个疯子一样仰天大笑起来,她出来时随手扎起来的头发早就披散开来,远远看上去真像是个远古志怪画本中的邪灵。
她如今能联通万物,这世上每一只鸟都成为她的眼线,就像方才那只鸟告诉他陈霖拿到了一把刀,那一把在北契差点要了她一条命的刀。至于这把刀是拿来做什么的,自然不言而喻。不知道是否由于顾庭筠的处境,她忽然冥冥觉得那把本该散落在三族的刀是落在西夏王手里的。
这世间待她还真是不薄。
她笑了几声之后,声音沙哑起来,胸腔里又涌上了一股痛感,她这才堪堪止住了笑声,捂着胸口深深弯下腰去。
她感觉身体里似乎要烧化他的邪火褪去了才在一条溪边整理了仪容,骑马往回走。
她一进帐子,就看到了顾庭筠,见她回来大步过来,一脸关切地问道:“大半夜去哪里也不说一声?”
时越挥开他的手,淡淡地说道:“睡不着出去散散心罢了,我又不是弱不禁风,何必大惊小怪。”
顾庭筠听她话里语气不对,向来也没怎么惹她,便当她又不定时发疯了,连忙哄道:“我家王妃这么好看,被人瞧了去可怎么办,嗯?”
时越纵然有一腔情绪也没法对着这样一张脸发出来,扯出一丝笑说道:“别贫。”
顾庭筠拉着她坐在床上,犹豫了片刻问道:“你什么时候回西夏?”
时越虽然心知他这是在担心波及她,但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但还是说道:“过两日便动身。”
顾庭筠似乎是放心下来一样,冲她笑笑,在她眉间落下一吻,说道:“回去可要好好应付西夏王,本王这王府可等着你呐。”
时越表面应了下来,心中却苦笑不已,她何尝不愿,可顾庭筠连狡兔死走狗烹的打算都做好了,还哪来后续情节?
顾庭筠见她神色正常了下来,不疑有他,这才走了。
时越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默下了决心,眉弓下的那双眼睛时厉起来,像是藏着一把锋利的剑。
她向来做事雷厉风行,说走便走,风卷残云般地收拾好了军队和行囊,定下了次日回京临的时辰。
顾庭筠心里纵然不舍,但北颂时局骤然紧张起来,恐怕误伤无辜,也不好强留时越,只好早早把她打发回西夏,倒是他临走前最后一夜,还是可以把握好机会温存一下。于是顾庭筠趁人不备溜达到时越帐子。
他进去时,时越正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见他来了,不慌不忙地拿起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了一边,搁笔冲顾庭筠笑道:“来了。”
顾庭筠点点头,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到时越扔掉的那团纸上,问道:“为什么不要了?”
时越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视线,说道:“王爷这是舍不得我,提前来送行?”
美人当前,顾庭筠也没多余的心思放在那一团废纸上,顺手一把搂住了时越的腰,将人拉近了几分,几乎是个亲密到有些诡异的距离。那张在骊阳坊间享有盛誉的俊脸在时越眼前咫尺的地方眯起眼笑了起来,低声说道:“是啊,舍不得……你这么走了,本王又要睡没人暖的冷被子了……”
时越撇撇嘴道:“京临头牌可都对王爷青眼有加呐。”
顾庭筠挑眉,“好大一股酸味啊……不过,哪个花魁比得上我眼前这一个?”
时越推开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问道:“王爷以往就是这么骗不懂事的小姑娘春宵一度的?”
顾庭筠也不纠结过去了,使用了些巧劲扣上了时越胳膊上的麻筋,趁着时越没来及反应的当口,就把人一把拽过来不容抗拒地压在了床上。
时越一直以来从不在吃穿用度上克扣自己,虽然只是张普通行军床,但也铺的柔软如云,顾庭筠也不担心她磕碰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