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要见故人?
时越越听越觉得烦躁,那朝上渐渐火热起来的声音都想一阵魔音一般,直往她心里钻。她之前为了顾庭筠所受寒毒这么些日子里一直没有好,耶文启没有带着解药秘方一起化成了灰,她只能靠修炼些邪门歪道的功力来压制十五月圆时候的毒发,中间几次差点走火入魔,虽然没有酿成大祸,却还是留下了隐疾。
此刻这些叽叽喳喳的朝臣似乎是生怕她身体里的沉睡的妖物醒不来一般,她强行忍住了那一阵翻天覆地的邪气,抬头看了看站在她同列的陈霖。那老东西笑得志在必得,时越心里更是暴躁不已,又抬头看了一眼西夏王。
只见端坐殿上的王眉宇间隐隐也露出了烦躁之气,显然是对这帮大臣争执不下,没个定论很是不满,将手中一直抓着的一本折子拍在了案上,怒道:“都给朕闭嘴。”
堂下顿时没了声响,大家纷纷弯腰站好,生怕他降个办事不力的罪。
荆临天看他们都闭嘴了,才道:“时卿可有什么想法?”
时越心中更加郁结,心道:“我不就浑水,浑水就我”,这才从列中站出来,行了礼,想了想,才缓缓道:“微臣以为各位大人所言皆有理,无论是发兵求一劳永逸,还是割地求百姓休养生息,都难免伤我国元气。微臣倒有一法,不如我们作盟主,把南越、祁国和北颂都找来,结成一个四国同盟,就……以联手抗契为由。”
西夏王听这说法觉得十分新鲜,便道:“时卿接着讲下去。”
陈霖眉头一皱,脸上的沟壑更加深邃,余光扫向时越。
时越不为所动,接着又道:“这同盟说来也简单,只要让四国一起约定,若要北伐,出征北契和中山两国,必须一同出兵。除此之外,平日里必须和平共处,若有一国生事,则其他三国共同出兵讨伐。如此一来,我国南疆之围可解。“
西夏王略一沉思,问道:“若那南越不来怎么办?“
时越笑道:“微臣看来南越不会不来。北颂燕云十二骑刚刚建立,战斗力未见得强大,必然愿意寻求盟友一同应对北契。祁国又是贺氏天子正统传下来的老贵族,一向尊崇礼法,以尊王之名邀请,他不会拒绝。这样一来,若那南越不来,就是公然与三国为敌,说不准还要加上北契和中山,他在六国里必然难以自处。“
荆临天听闻他这一番说解,抚掌大笑,连道了几声“好“,当即下旨准了时越的提议,并且将这四国宴会之事全权交由时越负责。便在众人跪拜中退了朝。
陈霖有些昏花的老眼里冒出了阴狠的光,恨不能将时越剥皮抽骨,他没想到时越竟然想出这么一招,让别人没有拒绝的余地,让他白白摆了这么大一场戏。
退朝的时候,时越对上陈霖的眼睛,他疏离又礼貌地一笑,弯腰点了下头,算是行礼了,就飘走了。
时越听闻那些人争执,就猜姓陈那老东西定是打算先把大事化小,等陛下提出此事时,陈氏一干人只需要主张求和,再等那些武将出来吵上一吵,陛下定会问他,只要他请求出兵,没准能借南越巫蛊之术除掉他,若是求和大可想办法调转矛头弹劾他。想到种种可能,他还是匆忙想了个应对之法。
时越这联盟的念头从昨日齐天走后在脑子里兜兜转转了一夜,才勉强算是完善周全,在朝堂上也算是用上了,但说的只是个大概,具体对策还需要细细斟酌推敲。
时越手中把玩着一串齐天不知道从那个寺庙里求来的佛珠,越想心里越烦躁不堪。虽然这种被人虎视眈眈地盯着的情况从他进了这朝堂之高时就知道躲不掉的,但是心中那股愤懑来来回回无从发泄。
只见他眉间隐隐暴露出一丝黑气,脸色也苍白了几分,整个人看上去阴桀无比,她猛地站了起来,顺手把手中那一串珠子摔在了地上,穿着珠子的线哪能承受得起他的怒气,当即不争气地断了。褐色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她又仿佛不够解气一般,将桌上的东西一把摔到地上,声势浩大极了,惊动了门外守着的管家金伯。
金伯对她这动不动就发火砸东西的习惯也算是司空见惯了,里面那位说一句富可敌国绝不为过,摔起值钱东西来毫不吝惜。上次是楚公赏的一方名砚,这次也不知道是什么。金伯匆忙推开门进去,看到年轻的右丞相疲惫不堪地坐在椅子里,地上乱得不成样子。
金伯不知道她每次都在怒些什么,自然也无从安慰,只能进去替他收拾好东西,他看到地上散落的珠子,说道:“相爷,这珠子您怎么就……”
时越灵台这才清明了一些,眼睛里的黑色雾气也慢慢散去了,她闭了闭眼睛,回了下神,低声道:“金伯不要收拾了,找个下人来收拾吧。”
金伯听闻叹了口气,直起身来,把捡起来的珠子放在了时越的桌上,看了一眼时越,想忍住的话还是没忍住:“相爷,你有什么事不顺心不如和我这老头子说说?”
时越勉强提起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回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事了。”
世人凡见过时越的,皆说他俊美如画,一代名相,文武双全,只有贴身照顾她几年的金伯才知道这人说好听叫喜怒无常,说不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也没再招惹她,退下了。
时府书房这几日总是灯火通明,有时甚至到了清晨才熄了。
如此几天之后,时越终于在六国纠缠错综的关系中理出了一些头绪,想好了在其中周旋的谋划。之后便是宴会的各种琐碎细节,比如拜帖怎么写,在哪里设置各国营帐,用何种礼节等等不计其数的问题,乍一看甚是让人头大。
时越那压在心里许久的暴怒终于在连轴转了几天之后爆发了,看着那一堆琐碎的东西把手中的狼毫一摔,把旁边的金伯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又发哪门子疯,颤颤巍巍地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