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我告别师兄?
时越没说话,但是一双拳头握得死紧。
樊赫笃定她不敢反抗,又是一声嗤笑,说道:“不过如此而已。”
这时有人惊叫一声,“先生来了”,这才结束了这场度秒如年的欺辱。
时越站起来,把身后的时鸢拉过来,冲着她笑了笑,低声说道:“没什么,好好念书。”说完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眉头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微微皱了起来。
听闻有一大将军曾忍过胯下之辱,我不过一跪,又能如何。
时越在心里给自己编了无数理由,强迫自己忘掉今日之事。从她从那不知名的悬崖掉下去的时候,已经把最后一滴眼泪留在了那云间,如今疼得厉害了,也不留那没人擦的泪,于是就只好吐血了。时越始终还是没能压下去那一股气焰,那一口猩红吐出以后,她也只是淡淡地找了一块手帕擦掉了,心里倒是平静了不少。
这世间冷暖万千,凭什么你不受着。
欺负人从来都是欺负那些有骨气的人,为的就是用自己有的那些权力也好财力也罢把别人的自尊一寸一寸捏碎,若是这人本身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自尊,这种为人所不齿的快感也就不存在了。樊赫对时越便这种态度,只是这时越不知是因为皮相的缘故还是什么,总是多多少少透着一点贵气,只是每当樊赫要发作时,这人也只是一味退让,如此一来像是拳头打到了棉花上,这样下来几次樊赫也没了什么兴致,时越也悄悄松了口气,甚至每次不巧遇上这人还是一如往常地行礼,唤一声大少爷。
每个男孩子心里总是有那么一点争强好胜的傲气的,时越也绝非没有,或是少别人多少,每每遭逢这无妄之灾时,从一开始那气愤至于吐血,到后来竟然对于那些贵公子的恶语相向淡然和不少。
黎清平日素爱画竹,一日看着时越,叹道:“时越啊,人不可有傲气,但要有傲骨。”
时越便至此释然了,纵然有人能因为那些权钱高人一等,可那傲气若仅仅依附这些而来,未免太过脆弱和可怜。唯有那茕茕孑立仍然一身傲骨不可摧才是不可撼的。
时越一直以为老师只是有感而发,才对她叹了那一句,其实是一日顾庭筠与她切磋时,突然发觉她出招比以往狠厉了不少,又加上小孩子还是不太知道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便觉得不对,猜测多半是她寄人篱下过得不舒服,也不好直接问出口,有时候强行安慰人无异于把人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伤口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般。于是,二殿下再次使出了无比俗套但是又无比有效的一招,塞钱问了问那一回生两回熟的门卫小哥。
听闻时越在这府上竟然遭此大辱,二殿下当即差点暴怒,堪堪忍住了,再三嘱托那门卫不要说她来过。上了马车后还是不由得怒想“我都不舍得欺负我师弟,尔等鼠辈竟敢辱她至此。若这是在北颂……”
顾庭筠忍了忍,还是没忘了这里不是北颂。又着实无计可施,便寻了一个时机向老师说了说,便有了那傲气与傲骨之辩。
春去秋来,一晃便是去年时越离家的时候了。
那日顾庭筠与时越例行过了几招之后,喘着气坐在院子里相对喝茶。
顾庭筠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时越一句:“时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时越突然不习惯这一贯没什么正经的师兄问了这么正经的一个问题,便以为是个什么新花样,便一笑,答道:“除了混吃等死也没什么打算。”
顾庭筠听闻十分无语,她这小师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原来的沉稳内敛变成了这样混蛋话张嘴就来的样子,并且完全没有自我反省的想法。顾庭筠便抄起暮秋还没有收起来的扇子敲上了她的脑袋,听她哎呦了一声,才端起了师兄的架子,教导说:“时越啊,你这样怎么能行呢,男儿志在四方,就算拘泥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也该胸怀天下。每日混吃等死?老师白教你这么久了?”
时越也算是服了她这大言不惭的德行,便揉揉脑袋严肃道:“可师兄除了每日来坐一坐之外,除了玩耍英将军,就只有四处看美人了吧。上个月是那维州头牌,这个月是……哎呦,师兄你怎么又打我。”
顾庭筠眼神十分复杂地看着她,牙疼地想,“英奇这个晦气的东西,怎么什么事儿都能抖搂出去。”顾庭筠久违地生出了甩掉这个祸害的想法。
片刻之后,顾庭筠又道:“你愿意带着时鸢和我回北颂骊阳吗,以后师兄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时越看她似乎是难得正经了一下,便正色下来回道:“多谢师兄好意了,能得师兄照拂这些日,已是万幸,实在不好多劳烦师兄了。”
这问题自时越入樊府那日顾庭筠问她时便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这一年来,每次咬牙切齿,每次生出寄人篱下的屈辱感时都会想,要不就死乞白赖地跟她走了吧,可是,这样和换一个篱下寄居又什么差别?纵然顾庭筠能惦记她救命之情,能顾及同门感情,又能维系多久?血浓于水尚且不恒久,又何况是这样无依无靠的缘分?如此循环几次,这答案便成了否定。
顾庭筠知道时越这人看起来随和,但是绝对不是没有主见的人,一旦自己拿定了主意的事情,就没人能动摇了,只好摇了摇头不再勉强。
时越问道:“师兄可是要回去了?”
“是的,父王和母妃这月已经发了几次文书要我回去。”
“何日启程?”
“明日。”
时越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突然,有一阵不舍,她从没想过两人离别的情景,原是如此随意,没有长亭送别,也没有劝君更进一杯酒,只是像眼下一样,两两相对无言。
顾庭筠突然笑了一声,道:“师弟可是舍不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