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英雄救美?
那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要不先休息一阵吧,王爷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顾庭筠转过头来盯了那副将片刻,深邃眼眸让人觉得看不清,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过去,只听他竟玩笑般地说了一句,那玩笑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若瀚海关守不住,我们就能永远闭眼休息了,还在这三天?”
那副将打了个颤,赶紧闭嘴了。
入夜,顾庭筠心里没底,食欲不振,但还是凑合着吃了几口饭,毕竟不能做个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也至少要做个饱死鬼。回了帅帐他随手抄起一块破布擦了擦那满是血污的铠甲,见实在擦不干净,一皱眉把那早已看不出底色的布扔到一边,和衣睡了。关外契人虎视眈眈,枕戈待旦也并不为过。
顾庭筠这一日一日地被战争消磨,自从在京临接到战报就没再睡过一个安生觉,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里也慢慢爬上了血丝。只是这一晚也是个难以安寝的夜,天空才微微泛起鱼肚白,突然有人冲进帅帐,大喊道:“王爷不好了,契兵打来了。”
顾庭筠被惊醒时的睡意一下子就消散得无影无踪,顿时从床上蹦了起来,提起长剑,冲出了帅帐,迅速整队迎战。好在燕云十二骑在他手下素来训练有素,尤其是用兵之际,哪怕只剩下了一百个人也是丝毫不乱的,这些一直跟着顾庭筠的战士即使是在平日里夜间也不会完全睡死过去,何况这种战时。
士兵整个集结过程非常迅速,亲卫将顾庭筠的战马牵来,顾庭筠摸了摸那匹也没怎么好好休息的战马,果断翻身跨坐其上,身后两千战士跟着立马跟上。
顾庭筠回过头像副将交代道:“本王此次若回不来,宗林大将军接替我当主帅,剩下五千士兵听凭他调度。”
那副将连忙道:“是,谨遵王爷命令!”
瀚海关关门打开,黑色军队鱼贯而出。
城墙上的弓箭手已经齐齐就位,不论是出关的士兵还是弓箭手,他们的脸上都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凶狠表情,这燕云十二骑只要有主帅顾庭筠在,就不算完。每一仗都可能是最后一仗,每个人都不遗余力,拼死一搏。
顾庭筠龟裂的手稳稳当当地提着长剑,一马当先地冲向北契大军,靖安王爷身先士卒,士气自然大涨,身后士兵爆发出雷鸣般的喊杀声,冲向了敌军。
顾庭筠面沉似水,他想与其等北契打进都城骊阳,死在雕栏玉砌之间当个被人唾骂的窝囊王爷,还不如战死沙场,让天下知道北颂王室也是有血性的。
他这么想着,手中长剑挥动着,剑剑毙命,招无虚发,顾庭筠身体里除了王室正统血缘之外,还有一半是将门的铁血,如此情境倒将他骨血里嗜血的一面彻彻底底地激发了出来,那些喷溅出来的鲜红,沾染在了他的身上,愈发使他更加凶狠。
顾庭筠杀的双眼通红,身后的人越来越少,一波北契士兵已经开始攻城了,城墙上弓箭手纷纷拉开弓,如雨的箭纷纷落下,城墙下的尸体堆叠如山,可北契铁了心要拿下瀚海关,后继者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他们毫不怜惜地踩着同伴们的尸体,一步一步攀上那高耸的墙。
顾庭筠一剑砍下一个人的脑袋,在血雾中回头看了一眼瀚海关和身后越来越少的人,心中有些东西慢慢坚定成型。
“哪怕就剩我一个人,那也要杀够本!”
但他再勇猛也终究是人,会累会疼,会失手,突然顾庭筠感觉到胯下骑着的马失去了平衡,连着自己一起向前摔去,原来是那匹马被人砍断了腿。顾庭筠反应极快,果断蹬着脚蹬站了起来,躲开一击,又在那马背上一蹬,腾空而起,他瞟了一眼下方,北契骑兵将刀枪朝天竖起,自己一旦落下就会被那些锋利的刀枪刺个对穿。
顾庭筠闭上了眼睛,等着刀剑穿心的疼痛,眼角滑过了一滴泪,那一滴泪在脸上血污结成的沟壑之间逡巡。
但顾庭筠预期之中万剑穿心的疼痛却没有来到,似是有人强行突进了那刀枪围成的圈子!
北契人刀枪顿时被搅和得乱作一团,其间露出一个仅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接着一道急劲的挥剑声响起,带起一阵风,将顾庭筠散落的头发斩落一绺,接着顾庭筠落入了一个稳稳当当的怀抱。
顾庭筠意外捡回一条小命,连忙诧异地睁开眼睛。时越俊秀的脸一下子就冲进了他的眼底,周围的人呐喊着援军到了的声音灌入他的耳朵,一时无数念头冲进了脑袋:“这是什么情况?西夏援军到了?瀚海关守得住?”
时越先是大致扫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好在身上的铠甲材质都是一等一的,护住了要害部位,其他的都些不要紧的皮肉伤,顿时放下了一颗提了一路的心,又一阵后怕,若是自己晚来片刻……她不敢接着往下想,把目光转向了顾庭筠的脸,只见他眼角竟然还有些湿润,便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挑起一边嘴角,调笑道:“王爷不哭,有我在呢。”
顾庭筠:“……”
难得顾庭筠终于也被人噎了一回,但战场刀剑无眼,他无心玩笑应付,迅速把两人类似英雄救美的别扭姿势调整了一下,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连着砍了几个人泄愤。
时越在他身后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持剑,见他这样更是觉得乐不可支,附在顾庭筠耳后把前几日的话还了回去:“看来王爷功夫不曾荒废啊,师弟我甚是欣慰呢。”
顾庭筠:“……”
这倒霉催的现在是翅膀硬了,都敢消遣本王了?
时越言罢也不撩逗他了,手中碧云剑也飞速地运动了起来。顾庭筠见她出招云淡风轻,但却招招致命,所过之处竟也没几个能在她手下过两招的。手指间竟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黑雾,被那碧绿的剑柄映衬得多了几分诡异,顾庭筠方才有些放松的心情微微收紧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