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越将双肘撑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下巴前，笑道：“高见不敢当，下三滥的手段倒是有一些。”

　　顾庭筠被她笑起来的样子闪了一下眼，总觉得像个什么话本里说的妖精，还是打算吃人肉的那种，但顾庭筠却不由得信了她的邪，就好像以前那些不信任都从未存在过一般。

　　时越不知道顾庭筠心思已经够绕六国一圈，便接着说道：“北契素来不同别国来往，兵强马壮完全是凭借上苍恩惠，牧草肥美罢了。因此除了打仗硬碰硬之外没什么特别优越之处，尤其是他们没有固定的驿站之类可以换马的地方，通信只能靠着传信兵生跑。呵，北契幅员辽阔，这种淘汰了十几年的方法，也就这帮蛮人还当个宝贝，他们信息难以流通，倒是给我们留下了下手的机会……”

　　顾庭筠抬头对上了时越那双水灵的桃花眼，强行回过神来，问道：“什么机会？”

　　时越示意他附耳过来，顾庭筠下意识地贴过去，听时越如此这般地说了一些，觉得此事可行，便说道：“北契驻军的地方原是北颂旧城，叫瀚东城，本王以前去过几次，那城墙建得易守难攻，不过倒是有那么一处把守人少的地方，不过……怕寻常人难以突破。”

　　时越看着他笑了笑，说道：“那可真是巧了，我和王爷那个都不算寻常人。”

　　顾庭筠点头道：“好的，此事便交给我了。”

　　两人相视一笑，活像是两只修炼成精的狐狸。

　　或许燕东僵局可破也。

　　顾庭筠搞来两套夜行的便装，两人又分别准备了一些常用的暗器之类的小玩意，随身装备了之后，便趁着夜色出发了。

　　北契没有加冠一说，平日衣着也讲究不多，于是两人皆是把发冠拆了，用黑缎带随手扎了，衣袖裤脚也都干净利落的束起。

　　两人各自骑一匹良驹，出了瀚海关，绕了一个大圈，绕过了北契驻军的哨兵，赶在天亮之前到了瀚东城脚下。

　　瀚东城有一处临山，可能是当初修建城墙没有测量好的缘故，有一处城墙是建在山脊上的，那一处山坡陡峭，城墙又高得很，摔下去必死无疑，大概是首领笃定没有人能够从此处突破，因此守城的人在兵力短缺的时候通常在这里设置的兵力会很薄弱。

　　时越和顾庭筠两人到达附近时把马拴起来，徒步走到了城墙脚下。

　　时越抬起头仰望了一下只有一丝亮光的夜空里望不到顶的城墙，低声问顾庭筠：“王爷打算怎么上去？”

　　顾庭筠拍了拍时越的肩，退后两步，袖中打出一道铁丝，一边的铁爪死死地勾进了城墙。

　　时越看着顾庭筠直接蹦哒了上去，突然担心这不靠谱的王爷会不会摔死自己，但匆忙中也跟着从袖中弹出铁爪跟了上去。

　　顾庭筠虽然做事经常出格，但武功倒真不是寻常武将能比的，数十米高的城墙，他就这么上去竟然也没花多少力气。

　　顾庭筠在城墙顶上稍稍冒了个头，竟然只有两个轮岗士兵。

　　时越下一瞬就跟了上来，两人在微白晨曦中对视了一眼，时越冲他点了下头，首先翻身上去了，顾庭筠立刻跟了上去，两人身形闪动迅速，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两人之后。

　　两人手法十分相似，都是一手捏住头顶，一手掐住脖子，静谧中“咔嚓”一声，干净利落。

　　两人利索地把两个倒霉蛋的衣服扒下来套上，之后抛尸城墙下，时越拍拍手，问道：“等下怎么办？”

　　顾庭筠想了想觉得不太好直接说出口，并且突然后悔为什么要带时越过来，思前想后了半天才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时越：“……”

　　所以这狗王爷的计划就是随机应变吧？

　　时越沉默地表示以后再也不信他的鬼话了，靠在城墙上等着士兵来换班。

　　顾庭筠看时越一副对他爱搭不理的样子，觉得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犹豫了半晌还是问道：“时越，这两年你没有恨过我吗？”

　　时越看着他笑了下，一边摆弄着方才拽她上来的铁钩，一边回道：“恨过，但后来想想也不值当，当初若是我在王爷你的位置上，大概不会比王爷更心慈手软。”

　　顾庭筠这两年即使不在西夏也对时越的铁血手腕有些耳闻，因此从未想过这人竟然还比想象中的药善解人意？

　　时越接着说道：“王爷若是对我心有芥蒂大可日后再也不见，无需担心太多。”

　　顾庭筠忙道：“不曾”，时越抬眸看着他，顾庭筠接着说道，“当年你我一同出西域时我百年多次怀疑过你时魔教的人，但未曾想过要杀你，以前不会如今更不会。”

　　时越又笑了下，说道：“最好如此吧。”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陷入尴尬，时越忽然问道：“王爷这么多年未见，可曾娶妻纳妾？”

　　顾庭筠：“……”

　　之前还觉得时越已经和当初那个不太稳重还是不是嘴欠的小姑娘不一样了，但如今一看其实本质上还是不太正经。

　　时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都不好意思说？”

　　顾庭筠不情愿道：“没有。”

　　时越那点现代的八卦恶趣味又上来了，调笑道：“不应当啊，王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京城女子竟然还有不倾慕？”

　　顾庭筠同样挑起眉毛看着他，反问道：“既然本王如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那你倾慕本王吗？”

　　时越：“……”

　　这死板的傲娇王爷竟然还学会反将一军了？

　　时越想了片刻，觉得倒不如将计就计算了，便嘴角一勾，拉住了时越的手腕，触手一片铁器的冰凉，说道：“既然我们这么心意相通，不如王爷早日卸甲归田得了，我在京城东郊有一处别苑，正好金屋藏美人。”

　　顾庭筠不由得耳根红了一遭，在头盔和夜色掩映下勉强没被人看出来，还没想好说辞的时候，换班的士兵便来了，说了句北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