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筠慌忙把手抽出来，脸不红心不跳地回了一句北契话，就眼神示意时越撤了，时越似笑非笑地跟上。

　　下了城墙两人昂首挺胸地穿梭过一排排军帐，随后翻过了围栏，找了一个角落把一身盔甲脱了，如两尾游鱼一般汇入了瀚东城的人流之中。

　　两人进了闹市先是找了个铺子置办了一身衣服，两个人瞬间从土匪盗贼一般的形象摇身一变成了哪家的贵公子。

　　顾庭筠则换了身黑袍，没有原本所穿黑衣上密密麻麻的刺绣，倒是显得平易了不少，但眉眼间的贵气却难以遮掩。

　　顾庭筠看着时越一身宝蓝色衣袍，显得整个人都嫩得能掐出水来，如此一看，绝无人能想象这人乃是西夏丞相。

　　顾庭筠当即心中十分欢喜，便揽过还在整腰带的时越，三下五除二帮他系好了腰带，接着宣布道：“走，师兄带你看头牌去！”

　　时越：“……”

　　所以我们费这么大劲翻山越岭跑了一晚上，就是为了去青楼？这场景不知为何和他们当年在雁北进了风月楼惊人的相似……

　　时越懒得和他说什么了，放弃挣扎一般地被顾庭筠拽走了。

　　时越以为瀚东人烟稀少甚是荒凉，没想到青楼规模竟然相当大，都快抵得上北颂大州总督府所在城的青楼规模了。

　　时越看顾庭筠来这里轻车熟路的样子，看样子驻守边关这些年也不少出入这些风月之地，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不舒服。他一贯有把脑袋里曲曲折折的东西拿出来捋顺的习惯，但这次对这些在心中一闪而过情绪有些迷茫。

　　两人打扮得贵气，一到青楼门口还没等说话，便被人欢欢喜喜地迎了进去。

　　时越当即被那莺莺燕燕身上的脂粉味呛得皱了皱鼻子，看顾庭筠倒是如鱼得水，赶紧拽了他一把，示意他赶紧办事赶紧走人。顾庭筠没理他，但眼神也没完全被庸脂俗粉吸引过去，总有几分余光留在时越身上，见她这副样子多半是从不曾来过这等地方，甚是满意。

　　顾庭筠对那年纪最大的女人说道：“我要颜青姑娘。”

　　那女人一脸为难道：“公子可为难人家了，这颜青姑娘甚是抢手，爱慕者比比皆是，今日不巧已经被人点了。”

　　顾庭筠也不废话，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足赤的金子，塞给了她，随后讨好一般地笑了下：“我可是诚心来见的。”

　　那女人自从瀚东城沦陷后，迎来送往都是写军痞子，能勉强把生意做下去就不错了，哪能见到这么大一笔钱，收了金子后立马把笑容堆在每一条皱纹里，赶忙伸手道：“二位公子这边请。”

　　时越跟在顾庭筠身后匆忙走了，逃开了要命的扑鼻香气。

　　两人一同进了一间屋子，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关上了。

　　一位绝美的女子一身青衣端坐案前，案上一把琴，如葱削一般的手指在琴弦间拨弄，一串音符便飘出，只是那曲间隐含悲戚之感。

　　时越听闻觉得甚是怪异，莫非现在的风月之地开始流行这种调调了？

　　那女子见人来了也不曾看一眼，顾庭筠也不多话，只是坐下静等那女子演奏。

　　过了许久那女子双手放在琴上，尾音才散了去。这才站起身来跪下，道：“民女参见靖安王爷。”

　　顾庭筠挥了挥手说道：“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颜青这才起身，说道：“王爷有何吩咐？”

　　顾庭筠没有直接道明来意，说道：“这几年苦了你了。”

　　颜青垂眸一笑，说道：“颜青爹娘都死在北契人铁蹄下，若非王爷收留，怕是如今早已死无全尸了，能苟活至今已经是万幸。如今能为王爷效劳一二也算是不辱此生了。”

　　时越这才知道原来这花魁是顾庭筠安插的眼线，青楼来人鱼目混杂，高官有，平民有，原本就是个庞大的情报消息集散地。

　　顾庭筠低头喝了一口茶，说道：“等瀚东收回来，我替你说一门亲事，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颜青笑道：“多谢王爷了。”

　　颜青从两人一进来就注意到了时越，这人是顾庭筠身边的生面孔，着实见她气质出尘不似常人，便又问道：“这位大人是……”

　　顾庭筠顺着颜青的视线看向时越，时越放下手中的茶，说道：“颜姑娘，我姓时，单名越，是王爷的幕僚。”

　　颜青这些年听闻西夏的消息甚少，在心中念叨了两遍时越的名字，觉得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闻过，但一时也没有想起来，便道一声“久仰”，时越礼貌地回了一笑。

　　顾庭筠这才说到了正事：“我们此次前来确是想请姑娘帮忙。”

　　颜青颔首道：“王爷请讲。”

　　顾庭筠又说道：“我需要姑娘帮我散播一个消息”，顾庭筠喝了一口茶，又说道，“北契大都传来消息说北契王病危，打算立了大王子做世子。”

　　颜青揣摩了一下，笑道：“这件事情我定当竭尽全力。”

　　两人又如此这般地商量了半天细节，便告辞了。

　　时越在旁边听他们商量了半天，觉得顾庭筠从来就不是个纨绔的二殿下，如今更不是个闲散的靖安小王爷。他能插科打诨，也能端得起北颂虎符。

　　这么好一个人，自然是风光霁月，潇洒肆意地活在雪月风花里，能图她什么呢？不过是撩闲罢了。

　　时越自小被亲爹亲娘抛弃，日常寄人篱下，哪怕如今再怎么权势滔天，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得，更何况顾庭筠是天生的龙子皇孙，岂是她能比得上的。她一颗心凉了太久，就算再这么渴望热乎的地方，也不至于飞蛾扑火。

　　两人此行目的达成，就辞别颜青，出了青楼。

　　时越顿时感觉灵台清明了许多，掩嘴打了个哈欠，她在人前大多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除了敷衍摆的笑脸和真切的嘲讽，再没有其他表情。顾庭筠看她少有这般有人气的时候，笑道：“走，带你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