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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苏绣枕鸳鸯

与君同游时 塔罗尔 5365 2024-11-12 20:35

  己卯年建巳月初六,小雨。

  欧阳玲坐在窗前,一针一针地绣着一把团扇。

  “哎呀,妹妹啊,你都绣了一早上了,休息一下吧……”欧阳芳走了过来,点燃了她窗前的烛台,“再说了这大阴天的你倒是把灯点上再绣,凭你的手艺也不差那点灯油钱。”

  “知道了,姐姐。”欧阳玲揉了揉眼睛。

  “绣什么呢这么认真……天搭鹊桥人间巧奇,一对……”

  “一对鸳鸯恰逢新禧,城东蓝大小姐找我绣的。”

  “蓝大小姐?她要结婚了?”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据说鲁家的一位书生向她告了白……”

  “书生?那感情不错嘛,一位才子,一位佳人,绝配呀!”欧阳芳坐到了她身边。“我看妹妹你也老大不小了,倒是候姐姐帮你找一个怎么样?咱这条件要找就找个好的……”

  “哎呀,姐姐,我还不想嫁人;再说了,缘分这东西是看天意的……”

  “那你倒是出去转转啊,天天坐窗户旁往外看谁能看见你啊,况且你这扇窗户还这么偏……”

  这话倒是不错,欧阳玲的窗外是一条死巷子,巷道很窄,一般没有什么人从这里经过。

  “哎,算了,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吧,我做饭去了……”欧阳芳起身向灶台走去。

  同刻,烟柳河。

  “怎么突然下雨了?不过好在不算大……”温信抖了抖身上的衣服。

  他这次来姑苏城主要有两件事:一是来这里游玩一番,二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打算再次寻一良人共度余生。

  从空中飘落的细雨打湿了他的半截发梢,他乘着竹筏,一路向姑苏城漂去。

  巳时二刻,烟云茶馆。

  “小二,来碗满天星(碎茶叶沫冲的大碗茶)。”温信推开了茶馆的门。

  “好嘞,客官……哟,看客官这身打扮不像是姑苏城的人吧……”店小二说道。

  “正是。在下从洛阳城赶来,听闻此地风景甚好便前来此地赏游一番。”温信说道。

  “哦,原来如此。那客官您可来对地方了……”店小二端了碗茶继续说道:“说道姑苏城的美景啊,那可是……”

  店小二在一旁滔滔不绝。

  “这时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您要想去看那荷花啊……哟,杜先生,您来了,今天还说《三国》吗?”店小二转过身,向一位说书先生打着招呼。

  “不了不了,《三国》以后有的是时间说,今天给你们带来点新鲜玩意儿……”

  “哦……那行,我先去给您沏壶茶,您还是一刻钟后开书吗?”

  “对。”

  “好嘞,您先喝茶。”店小二给那位说书先生沏了壶茶。

  “哎,小二,这位先生是……”温信叫住了店小二。

  “哦,客官您有所不知,这位是我们姑苏城最有名的说书先生,叫杜若笙。您以后要是闲来无事的话可以到本小店来听听书。”

  “哦,原来是这样……哎,小二,你们这儿有什么糕点之类的吗?”

  “有,像什么桂花糕啊、绿豆糕啊、栗子糕啊……”

  “那来一盘桂花糕。”

  “好嘞客官,您稍等……”店小二跑到了厨房,端来了一盘桂花糕。

  不一会儿,杜若笙走上了台,清了清嗓子,说到:

  “世事翻腾似转轮,眼前凶吉未为真。请看久久分明应,天道何曾——”

  先生一拍醒木。

  “——负善人?“

  “好!”台下众人纷纷叫好。

  “闻得老郎们相传的说话,不记得何州甚县,单说有一人,姓金明孝……”

  杜若笙在上面讲,其他人在下面听。温信从姑苏城漂来,本身就已经很疲倦了,再加上她坐的是椅子,还有说书先生讲着故事,不一会儿他便倒下睡着了。

  “顾佥(qiān)事见他三场通透,送入国子监,连科及第。所生二子,一姓鲁,一姓顾,以奉两家宗祀。梁尚宾子孙遂绝。诗曰:

  “一夜欢娱害自身,百年姻眷属他人。世间用计行歼着,请看当时——”

  先生又一拍醒木。

  “——梁尚宾。”

  “好!”台下观众纷纷叫好。

  “啊,好……”温信被众人的喝彩声叫醒了,迷迷糊糊地跟着叫好。

  半个时辰过去了,雨也渐渐停了。温信付完了钱,起身向门外走去。

  “呼……总算是绣完了……”欧阳玲

  长舒一口气,把绣好的团扇装起来放到了一边,随后伸了个懒腰,躺到了床上。

  “天终于晴了……姐姐说得对,总在家带着真的不太好……不过在出去之前先让我睡一会儿……”

  欧阳玲打了个哈欠,随后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半个时辰后,天空中又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得了,本来打算看一会荷花就走的,这下可看个够了……”温信本来按照店小二所说到荷花亭去赏荷花,但他赏完荷花后刚打算要起身就下起了雨。

  而且他又没带伞!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多看一会儿也不错……”他又坐在亭子里赏着荷花。

  荷花在雨中绽放着,水上不知何时漫起了水雾,雾气蒸腾,让人觉得有几分仙境的意味;飘落的雨水打湿了荷叶,水珠顺着叶尖滚落而下,在荷叶上汇聚成水滴……

  戌时二刻。

  “这……”欧阳玲呆呆地望着窗前的夜空。

  “呀,你可算醒了。”欧阳芳站在床前挎着胳膊,“我好像记得有人下午要出去玩来着,当时我还挺高兴呢……”

  “内个……”欧阳玲顿时羞红了脸:“姐姐,我……”

  “你都睡四个时辰了,晚上还能睡得着吗?”

  “这个……”

  “诺,拿去吧,估计你今晚是睡不着……”欧阳芳递给欧阳玲一盏灯笼,“虽说是晚上,但好在雨停了,而且夜市也应该开了,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要买什么玉线来着……总之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吧……”

  欧阳芳又扔给欧阳玲一个荷包。

  “这个是……”

  “你睡着的时候蓝小姐把团扇取走了。”

  “哦……”欧阳玲收起荷包,提起了灯笼向门外走去。

  “注意安全!”

  “据店小二所说,夜市一般在市集街……大娘,打扰一下,请问市集街在哪?”温信叫住了一位老奶奶。

  “Tôi cũng không biết.Tôi vừađếnđây.(我也不知道啊,我刚到这里)”

  “呃……打扰了……”温信一行礼,继续向前走去。

  “这位姑娘,打扰一下,请问市集街怎么走?”温信又叫住了一位提着灯笼,穿着绣衣的姑娘。

  “从这里向西走过四条街就到了。”那位姑娘向西指了一下,“看公子这身打扮不像是姑苏城的人啊……”

  “是的,在下从洛阳城赶来,到此地……处理点事……”

  毕竟一个大小伙子当着一位陌生姑娘的面说自己要找对象有点不太好。

  “小女子也正要去市集街,公子要一起吗?”

  “哎?这……那……那就麻烦姑娘了……”温信愣了一下,随后行了个礼。

  “公子不必多礼,且随我来~”

  那位姑娘提着灯笼在前面走着,温信在后面跟着,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不久,二人就来到了市集街。

  或许是因为刚下过雨的原因,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零星的几盏灯还在亮着。

  “这……二人面面相觑。

  “要不……咱再往前走走?”温信试探着问道。

  “那就依公子的来吧……”

  二人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一直走到烟柳桥,还是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这……小女子还有事,就先失陪了……”欧阳玲行了个礼,转身向桥下走去。

  “哎,等等……”

  一缕微风吹过,吹乱了那位姑娘身后的青丝,也吹乱了温信的内心。

  满天的繁星在温信的头顶闪烁着,温信站在烟柳桥上,呆呆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哟,回来了?怎么样啊?”欧阳芳对着刚进门的欧阳玲问道。

  “夜市没人,不过倒是遇见了一位从洛阳城来的公子。”欧阳玲说道。

  “然后呢?”

  “我带他去了夜市,但夜市没人,随后我们就走到了烟柳桥。”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就回来了。”

  “哎呀,多好的机会啊!”欧阳芳一拍手,继续问道,“那你走的时候他对你说了什么吗?”

  “没太听清,好像是让我等等……”

  “哎呀,我的傻妹妹哟,早知道姐姐我陪你去好了……”欧阳芳一拍大腿,“人家那是对你有意思了,想问你名字日后好相见啊。”

  “可人家穿着飞云袍,光看打扮就不是一般人;我只是个小绣娘,怎么能……”

  “哎呀,妹妹啊,那蓝二小姐不也找了个小书生吗?”欧阳芳说道,“再说了,姑苏城的绣娘妹妹你要是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一般人还请不起你绣花呢!”

  “这……欧阳玲迟疑了一下,“那……那怎么办?”

  “唉,我也没办法了……”欧阳芳叹了口气,“毕竟人家是从洛阳城来的,指不定人家明天就回去了……”

  “哦……”欧阳玲满脸失落地趴在窗台上,静静地望着窗外。

  窗外,是倾盆而下的大雨。

  己卯年建巳月初七,小雨。

  温信辗转了一个晚上,他睡不着。只要他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位姑娘的背影。再次起床时,发觉已经是早上了,可天还是很阴。他起身走出了客栈,来到了昨天的那家茶馆。

  “哟,客官您又来了,快请坐。您向吃点什么?”店小二依然热情地接待他。

  “算了,今天没胃口,不想吃……”

  “客官您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无精打采的?”

  “哎,别提了,昨晚没睡好……”温信打了哈欠,“先来碗烂肉面吧,多少得填一下肚子。”

  “啊?”小二愣了一下,“客官,您这……”

  “快点,等下我还有事……”

  “呃……好嘞,您稍等。”小二走进了厨房。

  “哎,听说了吗,昨晚姑苏城的绣娘出来了。”邻桌的一位茶客聊着天。

  “真的?”旁边那个小个子问道:“哪个绣娘?”

  “哎呀,要是一般的绣娘我能和你说吗……”那位茶客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据说啊,昨晚出门的那个是欧阳玲。“

  “什么!”

  “哎哎哎你先别激动。”那位茶客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说:“据说啊,当时她提着个灯笼往前走,后面跟着个外乡人。”

  “你确定是真的?欧阳玲可从来没出过门……”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据说她昨晚在市集街……”那位茶客喝光了碗里的茶,“抱歉,我去解个手,失陪了……”

  温信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绣娘?”温信想了想,“之前听有说过姑苏城最有名的绣娘叫欧阳玲,莫非昨晚真的是她……哎,小二,外面怎么了这么热闹?”

  温信正想着,外面忽然变得十分热闹。

  “外面?哦,客官您有所不知,今天是蓝二小姐的大喜之日啊……”

  “蓝二小姐……蓝盈荷?”

  “正是,客官您认识?”

  “肯定认识啊……哎呀这个丫头,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告诉我一声……”温信匆匆吃完了面,向外面跑去。

  “奉天之作,承地之和,顺父母之意,从新人之愿,新郎鲁沛,新娘蓝盈荷,今行婚姻大礼,结为夫妻,合为一家,天长地久,唯尔佳缘——”

  “哎,表哥,你怎么来了?”蓝盈荷在祝酒时看见了温信。

  “当然是来看你了。你这个丫头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一声……”

  “嘿嘿……”蓝盈荷笑了笑。

  “算了,新婚快乐,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对了,问你个事,你们姑苏城那位知名的绣娘欧阳玲在哪?”温信问道。

  “欧阳玲?她在杜若街安民巷三十二号。”

  “行,我知道了。”温信走出了门。

  “杜若街安民巷……在哪?”

  他忘了他刚来姑苏城,对这里的街道一点也不熟。他转来转去,终于还是迷路了。

  “这……这是哪……”

  温信走进了一条死巷子,巷子里空无一人,有几户人家,而且都还关着门。

  “看来不是这里……哎?”

  温信一转身,从一扇窗户里发现了那位绣娘。

  欧阳玲总感觉有人在看着她,一抬头,发现是昨晚和她同行的那位公子,便连忙转过身去翻找着什么,随后一块手帕飞出了窗外。

  温信一伸手就接住了那块手帕,他定睛一看,只见上面绣着一对鸳鸯,下面还有一行字:

  “戌时二刻,烟柳桥见——欧阳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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