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已过天晴日暖,苏堤湖东畔映着远处青山翠影,显得春色万分。
今个儿是十廊画舫开赛的日子,苏堤东湖面上碧波荡漾,几艘花船从远处驶来,船上丝绸彩灯装饰,梁顶上漆着黄漆。
有的船柱雕龙画凤显得栩栩如生,有的船尾刻着仙云麟兽喜庆祥和,船中似有似无传出几缕渺渺琴音,这苏州雾霭朦胧的湖堤东畔,在这一天像是人间仙境,妙趣横生。
不过日出,湖上十廊中已有三廊坐满了人,都等着今日这五年一度的盛会。
苏州城中,风筠和九皇子叶夙所住的客栈一早掌柜便来告知,说是今天店中不备膳食,若是客官需要用膳可到街上铺子里看看。
风筠问起缘由店家解释道:“今个是五年一度的花船盛会,不少苏州城的百姓都前去观赏此会,这十廊画舫会上,不仅能看各州花船娘子的风姿,还能瞧见苏州城里贵族小姐的芳容,说不定还可以遇见不少有名的文人墨客。”
风筠听后动心之及,本就觉得来这苏州城什么都干不了,甚是无趣,一听有此等盛会迫不及的想腾了云赶过去,便忙跑回房中把店家的一番话对着自家主子说了出口。
叶夙正低头作画,自从前几日他做了那春梦总是心神不宁,需在静心作画时才觉得安心,听了风筠说要去看什么花船盛会,只吐二字:“不去。”
风筠面上失望,可还是动心,轻声嘟囔:“听说水墨大家王申前几日便来了苏州城,就是为了看这花船比试的,而且今年在这苏州举行,说不定苏州刺史也会前期观赏,主子前去说不定能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叶夙终抬起头,凤目上眉毛一挑眼中似有了波动:“你上一句说的什么?”
风筠一看主子来了兴趣,忙想了一下回话:“苏州刺史会...”
话还没说完,便被叶夙打断了去:“再上一句!”
“书墨大家王宗,...”
“不是,再上一句。”
风筠挠了挠头,又想了一阵:“是说,不少文人骚客皆会前去?”
“不对,再上一句。”
“啊?难道是说苏州贵族小姐也前会去?”风筠愣了神,他也忘了刚才自己是怎么样跟主子传话的。
叶夙听到这话,眼前像是又回到了那香艳的夜晚,不着寸缕的娇躯贴在自己身上,抓着佛珠的手猛的一捏,回了神。
风筠瞧自家主子神色不对,悄声问了问:“主子,咱还去么?”
叶夙觉得自己脸烧的厉害,侧过头背对着风筠,冷声问道:“你想去?”
“嗯嗯”风筠头点的像啄木鸟,希望自家主子快些答应。
“行了,全当随了你的意,快些收拾一下。”风筠听到主子首肯,高兴极了,抬头往主子脸上瞅去,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参加盛会,也不知主子这冷若冰霜的样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要是风筠心知,自家主子其实并不是为了他前去参这盛会,而是心里念着花府里的某只狐狸,会不会气的跳脚?
到了这苏堤湖东畔,十廊中的位置差不多已经售完了,只有零散几个靠前的位置,却是十金一席。
叶夙二人买了两个首列的席位,刚好坐在台子的正前,观赏的角度甚好!
这十廊中千人席位已坐九百有余,还有堤岸边站着苏州上万的百姓,叶夙和风筠本来自京中,平日不曾见过万人观舫的盛会,今日一见确实可称奇观。
十座长廊在湖心首位相接围成长台,台幕取了远处青山为景,显得别趣雅致,廊侧停了十艘华丽绝美的花船,这花船来自南境各州县,船中坐着的花娘子介是名动四方的绝世佳人。
“咚咚咚”
台上站立一小厮,手中持了锣鼓连敲了三下宣道:“十廊画舫,开赛。庄家已开,压画舫的看官请去寨子船下注。”
廊中所坐观赏众人,堤岸边站着的苏州百姓,皆激动万分,雀跃拍掌,有的赶紧迈着大步前去寨子船里下了好注。
片刻,又听小厮朗声开口:“一号画舫,黔州观月居琏娘子”
只看见台侧上来一人,手中抱着一把琵琶,来到台中坐下,翘起了玉腿把琵琶搁在上面,素手调了弦,慢慢弹起。
这琏娘子容貌虽然算不上绝美,但也是碧玉之资,温婉可人,在加上琵琶弹得如泣如诉,第一个出场也赢得了台下众人的叫好,却偏离了今年所定的题目,估计着夺魁的分量不大。
琏娘子一曲弹毕,收了琵琶,起身朝着众人倾身一施礼,退回自己花船中。
“咚”
“二号画舫,琼州鹊华楼丹娘子”叫号小厮,手一敲锣,宣道出声。
众人往台子上看过去,瞧见一座桃粉色的荷花灯被几个壮汉推了上来,灯中侧卧着一娇娥,身着翠水烟泷百褶裙,细腰不堪一握,甩手抖落了折袖,轻转起舞。
丹娘本容貌艳丽,身形多姿,又在荷花灯上起舞多了分新颖的设计,让人不由眼前一亮。
一曲舞罢,丹娘素手拂去了香津,朝着台下众人盈盈一拜,莲步轻移回了自己的舱中。
“好好好,心念娘子娇无力,哪知素袖化奔雷。”台廊中坐着一头绾纶巾,身着布袍的男子。这男子席案上抻了张纸墨,手中执一紫毫不像是寻常墨客。
“嘿,我说你这糟老头懂个屁,等会绾香楼的娘子出来,让你见识一番何为舞技。”说话的是从扬州一商贾,刚斜了眼瞧那墨客一股子穷酸味,还敢在此等场合评头论足,心中嫌恶出言相讽。
这墨客听到此话,也不怒不恼,只放下毫笔,挥开折扇摇了两下,颇有仙风道骨之姿。
又待五六花船登台献艺了后,有的看客伸了脖子往上瞧去,已是到了日禺之时。
苏堤湖东畔的杨柳枝条携了清风,像在碧波上荡着秋千,这空气中除了有股子土泥青涩味儿,还夹着好闻的女子香。
继鹊华楼舞姿堪绝的丹娘子之后,又登上台来几家小州县花娘,所展才艺虽不算上等,但也各有独众,台底下也有看客拖着腮帮子,嘴里磕了葵子皮儿细细斟看。
“哎,不知这位兄台押的是几号船上的玉娘子?”席中一打扮十分俊俏的公子哥儿,举了自己案前放着的杯盏,朝旁边坐着,看似过了三旬的郎君好奇问了声。
“你瞧瞧,我买的是七号绾香楼忱娘子。”被相问的郎君,先是举了杯盏还酒,后从自己怀中摸索出了一木牌,放置席案上叫这公子哥看了去。
“七号花船娘子还未登台,兄台怎如此意决?”俏公子敛了衣袖,身子又朝那郎君前探了过去,更是奇了道。
这郎君没着急答,莞尔一笑拍了拍俏公子的肩头:“贤弟有所不知啊,这绾香楼上一次画舫比试就有花娘得了魁首,今年我得了消息说此次参赛的花娘本事更了得,拿点私房钱投了这绾香楼定是赚的了。贤弟,你也买的七号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