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舒一口气,花月正欲起身离开,便听着有人从抄手小廊急急而来,似乎还正喊着她。
“六姑娘,六姑娘,等会儿着唉!”阿禄朝她们这儿一边跑,一边摆着手,累得呼呼直喘气。
好不容易定住步,咽了几口吐沫才作揖恭敬禀道:“门外...门外有六姑娘的圣旨!”
花辰正捏着块儿玲珑剔透的水晶虾饺往嘴里塞,听见阿禄传的话,竟一股脑吞了去,烫的够呛。
“圣...圣旨?”众人称怪,可也不敢怠慢,理好衣衫去了府门外迎旨。到了,见门外侯着是位粉面细肉脸生的年轻公公,花辰轻车熟路先上前拱手施礼,客套一番打点了厚礼后才开始领旨。
当差的公公,掂着手里荷包觉得甚是肥美,连笑意也都带着和善。
这世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没钱,就得磨推人喽!
“花六姑娘接旨”当差公公声如细锥,调门比戏子还高半截:“花家有女,性才德淑,礼教皆宜,适为贵女典范,赏!”
这高帽戴上,恐怕今后这京城贵女之位要容下花家三分。
圣人这做法似是捧杀,又似提拔,总归让人没得头绪。
“哪位是花六姑娘?起来接旨吧!”年轻公公言语带喜,朝着地上乌泱泱一杆子人问道。
“花月叩谢天恩!”花月起身谢礼,规矩无失。
未施粉黛的脸上如玉无暇,眼角下的红痣藏娇藏媚。
“呦呵,还真是艳生生的美人胚子!”年轻公公见这绝色,心头也是突突只跳,暗地里盘算着往后得多朝花家走动些,说不定哪朝面前这娇娘子就当了贵人。
差事毕了,又朝着花月好一番奉承夸赞才笑吟吟离去。
红漆木门阖上,花辰阴沉着脸,啐了一口:“阴奉阳违的狗东西!”
花羽冷眼横过去,醒他小着声些。
宫里的人,不就是靠着这套苟且偷生么。
就如宫墙下的白蚁,虽有金玉遮蔽再上,但仍只能腐朽肮脏活着。
圣旨刚进花府,城中各家世族已然知晓了花小姐姿色冠京的消息。
有儿郎的世家大族,想着法子去结这门姻缘。
毕竟是圣人御赐的贵女表率,迎娶进府是多大的荣焉。
红墙内,青鸾宫!
“皇后的礼,想必差不多已经是到了花府了!”贵妃榻上,半倚着位风韵犹存的女子。
身形修长纤细,一袭窄腰广袖华裙衬着身段婀娜,青丝盘成最为难梳的花髻,上有八枚对称的琥珀翠金钗,容贵得体。
这女子容貌风艳,虽瞧着有些年龄,却不见面上有一丝褶皱,定是极为会保养的。
坐下有两位俏丽侍女,伏跪在地,在女人腿间轻摆细拳。
身后有位拱手的嬷嬷答她话:“回贵妃娘娘,皇后那份礼在圣人御赐的东西刚进花府门后,不过一小会儿就也跟着进去了!”
这嬷嬷的腰,如长得高了些的芦苇,轻躬着。
穆贵妃从榻上坐起来,努着红艳艳的嘴冷嘲出声:“皇后娘娘也真是急着替二皇子着想,这网撒的到处都是!”
身后嬷嬷朝捏腿的两个丫鬟摆摆手,命她们先下去,替自家娘娘斟了杯清茶后才小声道:“二皇子才能平庸,也只有靠着自个儿娘家关系才能走至今日。”
“桂嬷嬷,你替本宫也去库房里寻件东西送予花府去,警醒点,可别越过了咱皇后娘娘!”穆贵妃轻笑着接过茶碗,朝她吩咐,话头让人捉摸不透。桂嬷嬷沉沉应下,她是穆贵妃的奶娘,最能知晓主子心意。
右相府,绮萝苑。
王若坐在妆台前,手里紧攥着一支琥珀红珠合欢钗,脸色阴沉如霜。
“姑娘,小心伤了手!”阿若瞧着那手掌有些红痕,故而有意提醒。
话音刚落,便吃了个巴掌。
“你也来教训我?”王若眼底带着狠厉,似要吃了人般,阴恻恻盯着阿若的脸。
阿若赶紧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着捂着脸道:“是奴婢多嘴了,奴婢该罚...”
“圣上当真给花家那个贱人也赐了旨?”她定了定神,笑的森然。
是问谁?
阿若还是她自己呢!
没人敢去应,都怕吃苦头。
王若侧目,疯癫瞧着她床榻上放置着的一个镶黄木盒。
那里面也是一道圣旨。
是三年前圣人御赐与她,夸她恭顺闲德,堪称京中闺秀之首。
如今这殊荣倒转了向。
她想,估计明日,自己就得沦落成全京笑柄。
王家女,性子傲然,这等羞辱她受不得,也受不了。
所受之屈,她要千百倍奉上。
“花家六小姐,好一个花月,我到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捏着发钗的手腕一转,用力朝着妆台木案刺去。
入木三分,狠意难言!
花府,春夜伴月明。
花月潋滟凤目,执着一本略有些轻残的棋谱卧在榻上细细赏看。
铜炉生香,填了几分雅致和缱绻。
虽手里拿着棋谱,可花月心思却不在这儿,一谋一虑都想着几日后的府宴。
“小姐,炖品来了。”白露推开门,端着瓷骨白的小盅。
花月懒散撑着身子坐起来,伸出细白如藕的玉臂接过。
刚舀两勺,便没了胃口。
“小姐早些睡,刚才阿禄哥哥来传话,说是穆府苏姑娘明日来咱府上接您去京郊雁栖湖踏青呢!”
白露喜冲冲说完,拿出干净帕子递给自家小姐沾嘴。花月迟疑,邀她去踏青怎么不让人早些通传,非得深更半夜来?
揉了揉眉心,看着白露清悄的小脸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吟吟道:“小漪可有找你问过春日宴上所发之事?”
白露使劲儿点了点头,问了她还不止一次呐。
“你如何答她?”
“我依照小芙姐姐教的,说小姐跟魏家姑娘闹的水火不容。”白露目光如炬,如若乎说什么重要的事儿。
“做的极好”花月莞尔一笑,夸了她。
白露虽想不明白为何小芙让她如此跟小漪说,可她瞧着小漪那整日趾高气昂的模样也是心怄。
把活推给她们做,自己穿红戴绿地往少爷们住的岔廊上一站,不知道还以为她是来卖笑呢。
“你寻她透露些我有心让魏家娘子在花府宴上出丑的事儿,看她做何!”花月轻淡淡说着,已是把小漪给逼进了死局里。
第二日天明,花影园迎来了不速之客。
苏婉婉又是一袭劲装,腰侧别着九节琅琊鞭,双手环胸,坦荡荡迈开短靴进了花影园。
白露和惊蛰是领教过她的本事,远远的福了身子“见过苏姑娘。”
苏婉婉难得心情好,笑着应了她二人,朝花月闺房行去。
二人面面相觑,活见鬼了吧?
刚那是苏姑娘么?!
小芙性子稳,不动声色替苏婉婉引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