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刚起身,难为苏姑娘去里头等吧。”雕花折子门推开,小芙伸手做了个请。
层叠幔帐,皆显风韵。
每处摆设都是费足了心思。
光是看,就能明白这屋子主人是个惯会享受的。
花月穿了素白亵衣,兰指捏着螺子黛对镜画眉,从镜中看着苏婉婉进来,也未转身:“你这也忒急了些。”
苏婉婉手背在身后,悠然自得在屋子闲逛,看见顺手的就直接揣到自己怀里,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来当土匪的。
“我是没你们那么多事儿,平日里瞧我娘梳个头都要半个时辰,屁股也不挪一下,不怕长疮?”她流里流气从八仙桌上摆着的琉璃盘里挑了个梨,就着手搓了搓放入嘴里。
花月是见识到了苏婉婉身上的匪气,不过觉得这样随性也挺好,纵容任由她去了。
半晌,妆描的差不多,才唤白露进来替她梳头。“你可得快些动作”苏婉婉等了许久,见她还没收拾妥当,有些急急催着。
“怎?”美人软着声问。
苏婉婉神色飘忽不定,声弱如蚊,“说不定九皇子还等着呢?”
听此,花月眉梢轻斜,红润的嘴角勾起:“感情你是给我卖了?”
“不...不是!”苏婉婉摆摆手,急着推辞。
美人不理她,就用一双氲着水儿的媚眼,直勾勾盯着。
苏婉婉被她看的心慌,傻气笑了笑:“西域进贡了十几匹汗血宝驹,我这不想得了开开眼。”努努嘴,有些不舍着又道:“到时候分你一匹还不行?”
“我要两匹!”
趁火打劫啊这是!
谁是强盗,谁是流氓?
心一横,“成!”
苏婉婉心如滴血,气腾腾将八仙桌上的琉璃盘也揣进了自己怀里。
评书里说的蛇蝎美人,她今天可算是见识了。花月以为是苏婉婉邀了九皇子,熟不知是九皇子暗地里做庄,将着汗血宝驹提前收整进府,连夜去给穆府传信,以三匹马驹为筹诱苏婉婉邀自己踏青与他幽会。
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至于什么宝驹来的,对苏婉婉来说都是捎带物件儿。
花月盈盈起身,轻摆莲步到屏风后头更衣。
待出来时,已是活脱脱身娇体软的美人。苏婉婉有些愣神,嘴里的紫葡萄忘了吐皮儿,就囫囵含着。
好似每次见她是都不一样的风流样貌。
一袭淡蓝色的织锦牡丹裙,衬着美人气质温婉,如一块绸缎包裹着璞玉,瑰姿艳逸。
白露手巧,给梳了个挽月髻,又佩上一对攒花金丝兰流苏冠,更显风华之姿。
花月行至妆台前,从檀木盒中拿出一只白玉耳坠戴予右耳垂上。
瞧苏婉婉还犯着迷糊,走到她跟前,艳生生的菱唇轻吐,如娇莺恰啼:“走吧...”
京郊雁栖湖,三面环山,北有军都,西有红螺,东有金灯。
山水连天,形成合抱之势,碧波荡漾,浑然如仙境无二。
春时有雾,湖面上腾着一层白,待日头滚火而出,才渐渐消去。
“怎样,这地处不错吧?”
苏婉婉瞧着身旁女子眸中涌动的一丝异色,得意扬了扬头。花月未应声,仔细赏着雁栖湖春景。
京城与苏州相比,各有千秋。
她欣赏京城的波澜壮阔,也偏爱苏州的温婉清秀。
不远处,又行至一辆车驾。
缎子上绣着墨底兰,这花纹样式二人都熟悉,是左相李家。
马车停下来,帘子一掀,露出一张温和淑兰的小脸,“月妹妹~”
花月瞧见来人,也是又惊又喜,“李家姐姐?”来人正是左相之女,李琼。
李琼扶着丫鬟递过来的手,还没站稳脚,就笑着嗔道:“什么这家哪家的,唤琼姐姐就好。”
花月知晓她性子爽朗,不稀罕这些虚礼,又遵她的意思唤了声“琼姐姐”。
这一来一去,把苏婉婉晾在了一旁,让她有些插不上话,可偏偏李琼这样惠外秀中的人让她厌不起来。
李琼笑着把来意述了一番。
她瞧今日天晴气暖,想邀着花月出来游玩,马车刚到花府,守门的小厮就称自家小姐和苏家娘子先行一步去了雁栖湖,她不想再折返回府,索性赶来凑个热闹。
“苏妹妹可也别怪,我就是这几日闷得发慌!”李琼心思细腻,怕苏婉婉不悦,连忙福了身子,以表歉心。
“怎...怎会!”苏婉婉见李琼跟她说话,有些不好意思。
既来之则安之,人能不嫌弃她已经算是好的了。
三人结伴同行,沿着湖堤徒步。
“我有些乏,先去前头亭子里歇会儿!”
花月抚额,暗暗冲苏婉婉眨巴了下眼。
心领神会,这是要她把李家娘子给支走。
不用多想,亭子里准是有人等着呢。
“琼姐姐,那你先陪我一道去转转吧!”苏婉婉挽上李琼的细腕,好不亲密。
李琼脸上的笑意有些绷不住,奈何跟前这苏家娘子势如孟浪,她推脱不了只好颔首应了。
临走时还不忘叮嘱道:“我们先行一步,你好些再来寻。”
三人依依分道行去。
花月朝着不远处的凉亭轻挪莲步。
凉亭上挂了幔帐,将里头遮的密不透风,想来这漫山遍野,也只有此可与人相会。走进了,瞧见持剑环胸,神色冷傲的风涯守在外面,心明如镜。
风涯并未拦着,反而躬身施礼,替她掀开素白帘子。
花月嘴角衔着媚笑,轻扭柳腰,缓抬玉足,如海棠和着春泥,又娇又软。
亭中男子见她来了,将手里的墨色茶盏轻放下,摩挲着上头花纹,抬眸。
清凉凉的眼风,暗潮汹涌向她扑过来,似是要把人溺毙在其中。
许久不见,他又馋了她的身子。肌肉玉雪,似是能掐出水。
花月见他目光暗暗,只得娇滴滴先道了声,“夙哥哥~”
叶夙没理,自顾自的盯着她打量,从头到脚。
美人被他瞧的有些发怵,强装镇静笑问:“些许日子不见,夙哥哥就没什么想说的?”
盏上,修长的玉指停下轻叩石桌,似乎仔细寻摸些什么。
半晌,男人才低哑着声,有些正儿八经着道:“小腰挺细!”
“……?”
雁栖湖,湖中凉亭。
气氛稍显有些古怪,连着湖中的水鸭、鸳鸯都不跟着见叫唤了。
花月怀疑是自己听岔了,可瞧着石凳上男人无波无澜的俊脸,心知这是存心调戏她。
还是明晃晃的!
她今儿裙腰束在胸上,哪里能显出腰身来,这男人摆明了是一语双关呐!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花月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行啊,这位爷有些道行。
“坐过来吧!”叶夙轻淡淡开口。
坐?
坐哪儿?
这凉亭里,除了一桌一凳,再无有让人能坐下来的物件。
得,她知晓了。
花月乖觉,直溜溜坐在了叶夙腿上,赖在他怀里,承着笑,“今日月儿可乖?”
他揽着她细腰,轻轻应了声道:“乖,跟个猫儿似的。”
“......”
许久,无话。
就这么揽着,让人觉得他睡着了。
花月气闷,她到底是来踏青的,还是来投怀送抱呢?
扭了扭有些僵直的身子,还没调整好姿势,头顶上便传来男人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别动!”
有些暗哑,却磨的人有些心慌。
左耳垂一凉,被人挂上了个东西。
她摸了摸,是那副荷香戏鲤样式的冰玉耳坠,与右耳上的那只是一对。
顿时,眉开眼笑环住男人的脖颈,软糯出声嗔道:“夙哥哥怎么跟哄小孩儿似得!”
“你不喜欢?”叶夙掀起眼皮,声音紧了紧。
她怎能不喜欢?这位爷这般纵容自己,不正是自己此生所求。
花月没急着答,抬起香颚,只将艳俏俏的朱唇送上,去与他纠缠。
轻勾慢挑,活色生香。
幔帐翩翩,遮住二人交颈的缠绵。
叶夙不是个贪欲的人,他后院娶进门三年的姚侧妃,现在还是个完璧之身。
可自从碰见了怀里的娇娘,他这心神就没定过。
唇分,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花月纵着二人关系亲昵,清了清嗓子笑道:“过几日家府上做宴,还请爷赏个脸!”
臣府设宴,一般请的也都是为官之家,若是能有贵人到访,自能体现主家光禄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