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保的尸体被谭英遣人拖走了。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谭英没有请人验尸,而是把事情遮掩下来。于是,云华宫内监失足落水身亡的消息传遍了各宫。
云华宫接连遭遇不幸,再加上云贵妃之兄云召鸣出师不利,云贵妃又昏迷不醒,宫中已有传言说云华宫被鬼魂索命。
一个叫莲花的宫女夜里起床小解,亲眼看见一个身影飘进云华宫,吓得她憋着尿回屋待到天亮。第二天莲花发起了高烧,嘴里还胡言乱语道:“小庆子,我知道你死的冤,别来找我啊,我也是被逼的。”
这些宫闱秘事都与沈路无关,他收拾了在宫里的全部行李,挽成一个包袱背在背上。
“诺,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他冲着公主努努嘴。
“哈哈,你的家当比我多,我就这个。”公主指了指头上的白瓷珠发簪,“这是娘亲手做的。”
反而是皇帝为了颜面,陪了十车嫁妆。
车队一行一百多人浩浩荡荡正要出发,突然一个小太监高声叫道:“公主殿下留步。”
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脸色通红,怀里躺着一个包裹。
“你不就是兽苑的兽奴吗?”
“奴才小坎儿给殿下请安,给驸马请安。”小坎儿看上去跟公主是同龄人,齿白唇红,身材瘦小,若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这弱小的身体能驯服猛兽。
“上次云华宫出事后,圣上下令关了兽苑,所有的猛兽都……圣上赏了鸩酒。这个是还没满月的,奴才不忍心。殿下上次说想养一只,奴才给您留着呢。”小坎儿打开包袱,里面一只幼虎正趴着睡觉,像一只色彩斑斓的小猫,甚是可爱。
公主玩心大起,捏捏小虎的鼻子,又揪揪它的尾巴,小虎被搅了睡眠,不满地嗷嗷叫起来,逗得沈路哈哈大笑。
“小坎儿,别难过,有机会我们定带着它来看你。听说云贵妃每每临幸兽苑都要枉杀宫人,关了兽苑,以后就不会再有宫人以身饲虎了。”沈路见小坎儿依依不舍,忙安慰道。
谁知少年闻言,脸涨得通红,辩解道:“谁说兽苑以宫人饲虎?云贵妃确曾向圣上进谏,但圣上说无辜残害生灵,何颜做天下之主。有孕母虎易受惊扰,才有那日云华宫风波。”
世人皆传皇帝荒淫暴虐如商纣王,看来传言不可尽信。
“我父皇虽然昏…….混…….总之我父皇不会做出那么残忍的事。谁在污蔑父皇,等我抓到,要他好看。”永平公主也咬牙切齿地为皇帝辩护,气愤地挥舞着小拳头。
她虽然心痛和贵人的逝去,但把一切都推给了,是云贵妃狐媚惑主,管她父皇什么事。父皇没有给她疼爱,因为父皇很忙,要处理天下大事,还要培养大皇子做太子。
沈路扶额,“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小丫头,事到如今还没看清皇帝的渣爹本质。也罢,自己以后多疼爱她,多宠着她,多教导她便是。”
公主和沈路上了马车,两人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晃动。
“我叫李澄,娘和师父都叫我澄儿。私下里,那也叫我澄儿吧。”
这一代皇嗣的名字从水,大皇子李汲,二皇子李潺,三皇子李漾。大皇子是在东宫出生,比李澄小一岁。
“澄儿,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你跟他告别过吗?”沈路一直对李澄这个神秘的师父很好奇,他武功高强,又神出鬼没,不知宫中凶案是否与他相关。
还不待李澄回话,马车一个急刹车,马儿仰起头,朝天嘶鸣,显然受了惊。
两人推开车帘朝外看去,车夫正用力拉住缰绳,随着”吁”的一声,马儿平静下来了。
迎面来了一列红色送亲车队,领头的人是个年轻的将军,骑一匹高大的枣红马,身穿银色铠甲,披一件大红色斗篷,剑眉星目,腰间别着一把软剑,显得威风凛凛。
”对面可是永平公主鸾驾?”将军神情倨傲地问道。
“正是,阁下是?”沈路伸出半个身子反问。
“党孙大将军力木答,送我家柔伽公主前来和亲。”
“和亲?”沈路和李澄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写满了疑惑。
“正是。贵公主不愿嫁我家太子,只能换柔伽公主嫁给大凉天子,以结两国百年之好。”力木答朝后方一辆马车看了一眼,示意那就是未来皇后的车队。
侍女掀开车帘,身穿嫁衣,头顶红盖头的柔伽公主向两人点头示意。
此去和亲,柔伽公主便是李澄的嫡母,大凉皇后。礼不可废,以免落入口实。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去给未来皇后行礼。
柔伽很满意二人的识趣,褪下手上的玉镯,交由侍女递给李澄,“从此便是一家人了,这是本宫前次成亲的嫁妆,物件粗糙,还请不要嫌弃。”
沈路差点喷出来,莫非这党孙公主已为人妻?皇帝这爱人妻的癖好跟历史上某位权臣有一拼。
“我家公主嫁过人,可先姑爷战死沙场,力木答就是我家姑爷的嫡亲弟弟。”旁边一个黑黑胖胖的侍女解释道,谁知越描越黑。
双方客套了几句,就此别过。李澄刚进马车就迫不及待道:“这党孙人真是不讲礼义廉耻,二嫁的寡妇也能送来和亲,还让前小叔子送嫁,她不害臊吗?”
沈路看小丫头急了,只觉得好笑,又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你一个小姑娘,把寡妇寡妇挂在嘴边,也不嫌忌讳。”
“我不是小姑娘,咱们已经成亲了。”李澄抓着他的手臂摇晃。
“为了不嫁给丑太子,就只能嫁给丑太监,不后悔吗?”
“你哪里丑了,你比那太子俊俏多了。太监除了不能生孩子,跟旁人没什么不同啊,娘说的。”小丫头还不知道太监真正意味着什么,她对沈路有亲近之心,便觉得就这样相伴一辈子也挺好。
沈路皱了皱眉头,原来他自认为的风流潇洒,在李澄心里只是比李逵似的党孙太子俊俏。
“唉,你还不知道太监是什么人吧。太监进攻宫后,都要挨一刀,诺,就这样。”沈路在果盘拿了切瓜果的小银刀,虚晃着在大腿处划了一下。
“挨一刀?刀大腿?”
“不是,是这样。”沈路在左右大腿间来回晃动小刀。
“跳小刀舞?”
沈路快要闭过气去,他叫来随行的管事嬷嬷,附耳轻声说了几句,然后跳下马车。
公主大婚,本该有教导人事的嬷嬷陪同,可沈路是个太监,这人事嬷嬷就没有再选,管事嬷嬷一手包办。
不愧是深宫里经营多年的老嬷嬷,三两句话就向公主点名要害。嬷嬷离开马车时,沈路看到的是一个张活像大番茄的脸。
沈路也有点害羞,试探道:“你不用可怜我,我早就习惯做太监了。”
“我可怜你什么?干嘛可怜你?”
“那,张嬷嬷不是告诉你那个…….”
“张嬷嬷告诉我,就算驸马是太监,洞房时他要怎样就怎样,听他的就行。”
“噗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