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澄是第一次出京城,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路你看,那个人在做什么,挑着那个篮子。“李澄指着一个过路的货郎问。
“那是货郎。”
不等沈路继续解释,小丫头已经开始招呼货郎了。
“喂,货郎大哥,快来这边,看看你有什么货。”
这个货郎是卖各类簪花首饰的,扁担挑得咯吱咯吱响。听见马车里一个少女叫他,货郎立马觉察到了商机。
”不知小姐喜欢什么,上面是钗环,下面是耳坠戒指。”
“哇,都跟我以前见过的不同哦,好漂亮。”小丫头左看看,右看看,拿起这个,放下那个,哪个都爱不释手。
“你说这个珠花和这个云纹梳,哪个更好看?”
沈路笑道:“何须取舍,两个都买下来就是了。”
“还是你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小丫头顺手就把珠花插在头上。
“戴歪了,来,我给你正一正。”沈路伸手去碰珠花,恰巧李澄也在此时回头,两人脸对脸,一瞬间仿佛岁月都静止了。
李澄的肤色宛如刚剥壳的鸡蛋,长长的睫毛搭下来,鼻梁小巧挺拔,两片精致的唇娇艳欲滴。
沈路的脸在发烧,他立刻缩回手,拿了一面菱花镜递过去。
“你还是照镜子自己戴吧。”
“嗯。”李澄低着头,声音小如蚊蝇。
车队行了十来日来到丹云县城。众人在驿馆休整,车夫去给马喂草料,两个随行侍女去整理客房。
沈路一路颠簸,骨头快散架了,只想躺下来好好休息。
大白天艳阳高照也睡不着,只能闭目养神。躺了一会他感觉心神不宁,一种难以言说的异样涌上心头。
一路虽然枯燥辛苦,可有李澄这个话匣子,也不觉得无聊。此时,四周太安静了,小丫头不知道去哪儿了。
沈路已经坐立难安,起身去院子里散心,转了一圈也不见那个纤弱的身影。
他推开公主卧室的门,两个侍女正在挂帐幔。
“给驸马爷请安。”侍女们弓身行礼。
“公主呢?”
“公主在……”一个圆脸的粉衣侍女刚想说,公主在这里坐着喝茶,转头就发现坐塌空空如也。
沈路抹了一把坐褥,已经毫无温度,桌上的茶水也凉透了。
自从珠花事件以来,两人之间的气氛便不那么自然,单独相处时更是尴尬。如今,对小丫头的担心占据了沈路的全部,他拔腿往外冲去。
小县城虽然不如京城热闹,街道上也是人声鼎沸。两旁店铺林立,伙计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街中心围着一圈人在看耍猴戏。一只小猕猴表演钻火圈,爬竿,蹴鞠,逗得围观者哈哈大笑。
站在沈路前面一个少女身量与公主相仿,带着一朵相同款式的珠花。他挤到对方身前一看,是个满脸皱纹的大娘,真是后看一朵花,前看豆腐渣。
在街上转了一圈,沈路又一家家店铺查找,仍不见公主踪迹。沈路心道:“莫非我猜错了,小丫头不是逛街看热闹来了?”
“今天抓的这个小娘子可是个极品,翠春楼妈妈必定满意。”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彪形大汉从沈路身边经过,得意洋洋地对同伴炫耀道。
“不知谁家小娘子,瞧着不像本地人。长得可真是俊,便宜了翠春楼的那些老爷公子,嘿嘿。要是小娘子不识相,说不得宋妈妈还会叫咱哥俩尝尝鲜。嘿嘿。”此人尖嘴猴腮,一双猥琐的手在空中虚摸了一把。
“可惜小娘子身上没值钱的物什,也就这块云锦的帕子瞧着能当点银子。”大汉从怀里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上面桃花朵朵鲜艳欲滴。
沈路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他头皮发麻,脚步也开始踉跄。
“不行,我不能冲动。青楼打手多,我又不能亮明身份毁了澄儿清誉。”沈路扶住一颗大树,掐了掐手心,瞬间冷静下来。
街对面,大酒楼醉仙居宾客满座,人声鼎沸。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牵着一匹马,盯着门口的石狮子若有所思。
沈路突然冲过去,抢了那书生手中缰绳,驾马直奔驿馆。
侍女白芍收拾好公主的卧房,正在院子里烧水。只见驸马风风火火地跑来,嘴里大喊着:“这里谁的武功最好,快跟我走。”
“婢子白芍,略会些拳脚功夫。”
“属下裘世宁,自幼随祖父练武。”
“裘世宁?”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事态紧急,沈路顾不得多想,三人快马加鞭赶到翠春楼。
翠春楼妈妈见三人穿着不凡,脸上笑出了菊花,娇声道:“不知道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今天你们这里不是新来了一个吗?带来我瞧瞧。”
老鸨是个人精,心想,此人瞧着面生,那姑娘也是外地人,不会是家人寻来了吧。
“公子说笑了,我这儿的姑娘最短的也来了三年有余,哪有新来的。”
沈路见她不肯说实话,知道多问无益,就想往里闯。
一个打手立刻上前拉住沈路衣袖,白芍一个飞龙抓废了他的右手。
一众打手赶来支援,将三人团团围住。裘世宁慢慢吞吞脱下外袍,卷起衣袖,绑起裤腿,左腿弯曲,右腿绷直扫了三百六十度,七八个打手纷纷倒地哀嚎。
“说,新来的姑娘在哪里?”裘世宁右手抓住老鸨衣领,左手略微发力捏住她虎口,老鸨痛得嗷嗷直叫。
“在,在后院柴房。”
柴房。
门被踹开,一个头发散乱手脚被绑的少女蜷缩在角落里,女孩见三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知道自己的苦难要来了,吓得瑟瑟发抖。
“她不是公,不是小姐。”白芍已经在来的路上得知了前因后果,沈路在三叮嘱他们不能让人发现身份,否则就会毁了公主清誉。
“姑娘,和你一起来的姑娘在哪里?”沈路想从这少女口中问出些线索。
“什么跟我一起来的,我是一个人被他们绑来的。各位哥哥姐姐,求你们救救我。”女孩连连磕头。
沈路给女孩解开绳子,看清了她的面容,跟公主差不多的年纪,一双墨玉般的眼睛炯炯有神。
“你可见过一方白色帕子,上面绣着桃花。”沈路不死心,试图从女孩这里找出李澄的下落。
“我捡到一块这样的帕子,被他们搜走了。”女孩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在哪里捡的?你带我们去。”
片刻,四人到了一个地下赌坊。
“我路过这里,在门口捡的。”
赌坊内,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大,大,大,哈哈,我又赢啦。发财啦,银子拿来。放手,男子汉大丈夫,认赌服输啊。”身着男装的李澄赢了钱,心情大好,刚想往外走就撞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在这张脸上,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目光中包含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