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路穿上云华宫内监的服饰,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不禁感叹:“有了主角光环到底不一样了,原书中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底层人物小路子,如今也是长身玉立,剑眉星目,再穿上这身锦缎,更显得气度不凡。这么好的裁缝手艺也只有在古代才有。现代大机器生产,做出来的衣服怎么看都没有手工制作的精致。”
大凉国最好的裁缝绣娘都在给云华宫做衣服,只因云贵妃素喜奢华艳丽的服饰,连带着奴才们都沾了光。
只是,这衣服有点短,不太合身啊。
“秋婵姐姐,这,莫非尚衣局弄错了我的身长尺寸?”
秋婵呲道:“知足吧!不知道你走了什么运,得罪了娘娘竟然还能顶替小庆子当差。这身衣服是小庆子的,他也就只穿过那么两次。”
沈路只觉得胸中翻滚,早饭吃的小米粥蛋花都差点吐出来。
他清楚地记得小庆子打碎了云贵妃最喜爱的琉璃镶金石榴纹花瓶,被下令杖毙。
为了凸显云贵妃的骄奢残忍,他在书中仔细地描写了小庆子的惨状,“双眼像死鱼一样突出,大小便已经失禁,刺鼻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身上的云纹内监服已被鲜血浸透,四肢瘫软地耷拉着,向围观的同伴展示着一条鲜活生命的流逝。”
“秋婵姐姐,行行好,再帮我寻一件吧,这件…….不太合身。”
“我看你身量跟李双保差不多,他前儿新做了一件。等他哪一日得罪了娘娘杖毙,我一定给你留着。”
沈路:“…….”
在云华宫的日子过得很惬意。一开始沈路以为云贵妃留下他是要慢慢折磨,于是说话做事格外谨慎,平日也常用小恩小惠讨好秋婵这样的掌事大宫女。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云贵妃似乎连那日落水的遭遇都忘了。皇帝来过一次,沈路把脖子都拉长了也没听见云贵妃提起这件事。
反倒是皇帝问了一句:“依稀听说你在御花园掉进湖里了,找御医看过吗?”
“臣妾谢圣上关心。是臣妾贪玩一时不慎滑倒落水,好在幼时熟知水性,身体无妨,无需兴师动众。”
这一刻,沈路差点冲进去给云贵妃磕头。但凡她提一嘴沈路,皇帝就能把他活活喂给兽苑那些狮子老虎们。
来了一个多月,沈路也发现了云华宫不一样的地方。
白日里他打扫院子,修建树枝,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但转身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夜里,他刚躺下,窗外树影婆娑,月光倾泻而下,在窗上隐隐约约画出一个人影。沈路头皮发麻,他披衣起身在院子里搜索。
“砰。”对面是宫监李双保端着水盆,不,是空盆,水都泼在沈路身上了。
“怎么是你?”沈路诧异道。
李双保没好气地道:“我睡到半夜发热,估计染了风寒,想端盆热水泡脚。咱们这些奴才,生病了主子忌讳,月钱也要少好多。你快别嚷嚷,这块帕子给你擦擦。”
沈路接过一方白色丝帕,四个角绣的桃花妩媚娇艳,可以乱真。他心中一动,问道:“这是你绣的?”
“扯淡吧,我哪有这本事。有一日我陪娘娘去冷宫捡到的。用完了也别给我了,你自己留着吧。”
沈路想起秋婵提到的新衣,不禁多看了李双保两眼,他不仅身材和自己相差无几,相貌也有五六分相似。但他似乎从来都是半弓着身子,保持着随时行礼的姿势,是以极少有人看清他的面容。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沈路已经到云华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宫里可不平静,党孙人进犯大凉边境,骁骑将军呼延政隆三次向朝廷求援。
皇帝唯一的女儿永平公主三月前远嫁闽粤王,岂料半途闽粤大将蓝光海反叛,杀掉闽粤王全族割据一方,并声称不再向大凉纳贡称臣。
公主在途中得到消息,来不及请圣旨,只得匆忙返回京城。皇帝听闻蓝光海自立为王勃然大怒,且迁怒于公主侍卫车队速度太慢而来不及驰援闽粤王。圣旨令其陪嫁车队在城外驻扎不得入京。
军国大事与内宫人无关,沈路的日子还是如以往般平静。谭英偷偷来过两次,打着给孙儿送温暖的旗号,带了些红豆糕之类的小点心,其实处处提醒沈路不要忘了他的承诺。
沈路暗自发笑,此时的谭英已经病入膏肓不自知。他面上却一派虔诚道:“爷爷放心,孙儿既然认了您,您就是我亲爷爷,我如果违诺,天打五雷轰。”
“轰隆”,随着天空一声巨响,闪电仿佛一把巨大的砍刀划破夜空,豆大的雨点哗啦哗啦争先恐后地降临。
谭英:“…….”
沈路:“哇,老天爷显灵这么快吗?”
立春后,天气渐渐回暖,院子里的桃树也有了生机。
这一日沈路正在为桃树修剪枝桠,云贵妃披着云锦大氅风风火火走过。
“这桃树不好,本宫看着就心烦,挑个宜破土动工的日子把它砍了吧。”云贵妃很是迷信,做什么都要挑日子。
“娘娘,这桃花开得好,摘下来给娘娘沐浴时添香,可比熏香好闻多了。桃花还可制成胭脂,最衬娘娘肤色。保证圣上常来云华宫。”沈路深谙云贵妃心意,她最不甘心的就是小产后再无喜信。
果然,云贵妃嘴角微微上翘,赞道:“你倒是个心思灵巧的,今晚这桃花浴,你来安排吧。”
“小路子必定尽心尽力。”
云贵妃的脸颊上显出两朵红晕,她一低头,踏着碎步急急地离去,仿佛在逃避什么。
是夜戌时,云贵妃来到浴房,沈路连忙退出门外守候,等待秋婵为她卸妆宽衣。
一炷香功夫,秋婵出来了,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进去服侍娘娘。”
沈路懵了,就算是个太监,好歹也披着男人的皮囊,云贵妃这么豪放吗?
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浴房。屋里蒸汽弥漫,浴桶中的美人起身抓了一件轻纱披在身上,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缎子洒在如雪的肌肤上,面如满月,眼如寒星,娇羞道:“就寝吧。”
沈路喉咙咕嘟一声,吞了一把口水。
就在此时,”砰”,的一声,一道寒芒闪过,云贵妃倒地不起。
背后有个声音道:“别动,敢出声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一把坚硬的利器毫不留情地抵在腰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