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塌了半边天
祝添羽一愣,眼泪戛然而止。
骆卿云皱眉:“慌慌张张做什么?”她脑子一转,回头看向灵柩,“祝大人是不是在京兆府待了一夜?”
祝添羽这才茫然点头,热泪一下子涌出来,跌跌撞撞地就跑了出去。
祝尚书被京兆府带回去查验伤口,做了相应文书后,三殿下特地让人为他收拾了下仪容,一大早便亲自将他的尸身送了回来。
祝添羽想扑上去抱祝尚书,却又不敢,呆呆站在一尺远的地方盯着他看。
祝尚书已经合了眼,身子僵硬,面色灰白,放在只是在沉睡。
骆卿云追上祝添羽,紧紧拉住她的手,向三殿下行了大礼。三殿下冲她们点头,悲痛道:“这事是京兆府失职,等会儿我便进宫向父皇请罪,祝姑娘请节哀。”
祝添羽的眼泪就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像个提线木偶,骆卿云说一句,她照做一句,有些动作还得骆卿云拉着她的手才反应过来去做。
待尸身入了棺木,三殿下郑重地朝灵柩鞠了三个躬,这才离开。
“孙伯,找几个得力家丁和丫鬟来我这里听差。”
孙伯抽空点头,忙让人去了。
骆卿云点了个丫鬟:“你放下手里的活计,把厨房里的管事叫来。”
祝尚书生辰那日历历在目,骆卿云当日勇搓捣乱之人的锐气犹在,所以没有主心骨的丫鬟都很听她的话。
厨房的管事婆子很快来了,骆卿云道:“等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过来,你们要负责茶水和点心,不能因为祝大人不在了,便让人看扁了去!祝大人生前待你们不差,他的丧礼,你们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让他走得体体面面,安安心心!”
这番话,听得在场所有的下人都振奋起来!
厨房管事婆子擦了一把定心泪,连连点头:“好嘞!世子妃,今日可要采购食材回来准备客菜?雨太大,市集里的菜怕是不多。”
骆卿云根据以往吊唁的经验道:“今日情况特殊,会留在这里用膳的人不会多,不用准备太多,我看三桌足矣。清淡些便可,不用大鱼大肉,待雨再小些便出去买,来得及,买到什么便回来做什么,特殊时期不用守着死规矩。”
管事婆子点头退下:“好的,老奴知道了。”
“孙伯,安排三五个大丫鬟领着几个小丫鬟过来,府门口到灵堂这段路,每个岔口都要安排人指引。奉茶的丫鬟原先是谁,如今还是谁,能各司其职便各司其职,每个人明确了自己的活计后,便不要再叫她做别的事情,以免忙中生乱……”骆卿云一口气把所能想到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
孙管家边听边点头,原本焦头烂额,听了她井井有条的安排后,孙管家浑浊的老眼顿时变得清明。
之前为什么乱糟糟的?正是因为下人的分工不明确。
“白夫人在何处?我去看看她。”骆卿云从进门到现在,一口水没喝,渴得嗓子直冒火。
润禾方才便跟着厨房管事婆子去了厨房,这会正好拎着茶壶回来,给骆卿云倒了一杯递过去。
骆卿云三两口便喝完了,看得润禾直心疼。
骆卿云离开灵堂前,拍拍祝添羽的手:“小羽,听我的话,先去眯一会儿,解下来两天还有你忙的,你眼下不能垮。”
祝添羽像是被抽了魂儿,呆愣愣地盯着灵柩发呆,半天没给回应。
骆卿云叹了口气,看向祝添羽的丫鬟:“扶你家小姐回屋躺躺,来人了会唱礼,到时候再让她起来也不迟。”
丫鬟之前劝了祝添羽一夜,此时也不敢抱希望,扶住她胳膊的动作都带着迟疑。但这一次,祝添羽却乖乖地随着丫鬟回了屋,一路失魂落魄。
骆卿云抵达白氏的屋子时,听到里面传来令人窒息的抽噎。
哭声不大,但是呜呜两声后便会戛然而止,隔一会儿再呜呜两声,听得人整颗心都跟着悬起来。
白氏醒了,但她显然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头晕得压根下不了地。
“白夫人。”骆卿云进去见了礼,祝家姨娘看到她后,忙领着自己十岁出头的女儿朝她见礼,骆卿云虚扶了一把,拍拍姨娘的手。
白氏虚力地看她一眼,一垂眸又滴下两行梨花雨。
“白夫人,小羽也快支撑不住了,这个家还是要有顶梁柱来撑着,快把小羽的哥哥叫回来吧。”骆卿云也不拐弯子,事已至此,再多的安慰都是徒劳。
六神无主的白氏,这才想起还没人通知儿子,一泡热泪又涌出来:“嗳,你说得对。朗月,拿笔墨纸砚。”
“雨势小了,很快会有人过来吊唁,夫人得坚强啊。”骆卿云轻轻柔柔的,看到旁边一碗燕窝没动,端起来递给了白氏。
白氏两眼水雾蒙蒙的,近在咫尺的东西都看不太清,想接却是不小心碰洒了些。
骆卿云叹了一口气,刚要亲手喂她,旁边的姨娘有些受宠若惊:“怎么能让世子妃来伺候,这本该是妾身做的事。”
骆卿云摆摆手:“白夫人待我亲厚,就差认做干娘了,如此见外做什么?”
白氏心头一颤,抬头看向她,模糊的暖意由眼入心,很快暖了四肢百骸。祝尚书一走,这一大家子便没了指望,这时候怕是所有人都不敢和她们走太近,怕被缠上拖累,哪有像骆卿云这般,连干娘两个字都说出口呢?
“我知道祝大人将你们照顾得很好,他一走便塌了半边天。可眼下夫人若是不顽强,这一大家子便全乱了锅。”骆卿云狠下心,逼了白氏一把,“三殿下亲自将祝大人送回来了,夫人吃饱喝足,便领着府里的人好好地看祝大人最后一眼吧。”
白氏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最后一眼”四个字差点击打得她再度崩溃。
可她知道骆卿云说的话句句在理,擦了一把泪,仰头便将燕窝喝了。
方才还腿软得不能走路,这会儿竟然又好了。
她迅速更衣,寥寥数语给儿子写好书信,便赶忙安排人给儿子送信。
骆卿云扶着她一道回到灵堂,白夫人看到安详地躺在棺木中的祝尚书,眼泪又情不自禁地留下来。但这一次她没再放任泪水肆意,擦了一把泪后,颤声道:“召集府里所有人,给老爷送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