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一个喂金鞭的人
骆卿云本想劝阻,让白氏吩咐下人一拨一拨地来,但话到嘴边又打住了。
她想了想,低声交代道:“退芝,去笛,你们去门口守着,若是来人,便帮忙迎过来。”
二人没多言,点头走了。
润禾有些不放心,悄声道:“来的宾客若是有心针对,会说主子手太长的。”
骆卿云递给她一个宽心的眼神:“不怕,小羽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若是怕人闲话便置身事外,倒对不住她待我的那片真心。”
润禾听罢,也没再劝阻。
不多时,凡是还在府里的下人都赶了来,由孙管家和几个嬷嬷安排,由等级依次站好。灵堂里站不下,有十几个人便站在院子里淋雨。
祝添羽回屋后闭目养神片刻,眼下也站到了白氏身边,紧紧握住白氏的一只手。
白氏身子轻颤,出嫁后,第一件需要她出头的大事,竟然是她的丧礼。
“老爷他……”白氏刚扬声,便哽咽了。
姨娘牵着女儿走到她身边,默默递过去一道敬重的眼神。
骆卿云没有走近,只默默站在丫鬟之列静静看着。毕竟是祝府的家事,她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乱出头。
须臾,白氏哽了几下后,再度出声:“老爷他走了,我们……一起送他最后一程!”
她说完,感觉脑子都在震,手脚也颤抖得厉害。接过丫鬟递来的燃香,她带头在灵柩前跪下。
身后哗啦啦,立马跪了一地。
淋着雨的下人直接跪在雨水里,任由风吹雨打,也没半个人装样敷衍。
白氏磕了三个响头,每磕一次,掉几滴泪:“老爷一路走好!”
百来个下人一起磕头,闷响此起彼伏。竟然没几个人磕得含糊,他们齐声高呼:“老爷一路走好!老爷一路走好!老爷一路走好!”
一声比一声高,似是喊出了每个人心里的悲愤和怒火,更喊出了他们对祝尚书的敬重!
祝添羽终于回神,眼神逐渐清明起来,回头感激地看了骆卿云一眼。
骆卿云抿唇,轻轻冲她点了下头。
拜完以后,白氏便又慌了神,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孙管家下意识地看向骆卿云,见骆卿云将眼神递向白氏和祝添羽,赶紧冲白氏道:“夫人,可是让他们回去领之前的职?”
就是这时,门口传来去笛的脆声:“新任兵部尚书前来吊唁!”
白氏脸色一变,趔趄了几步:“这么快……这么快就定了新的兵部尚书了?”
祝添羽也是愤愤握紧了拳头。
骆卿云唏嘘,朝堂本就无情,不过新任兵部尚书头一个过来,对她们来说未免太残忍了些。
“夫人,他们……”孙管家着急地看了下人们一眼,来了客,他们总不能继续待在这里碍事。
祝尚书生前凡事都一手抓,阖府上下都习惯了凡事都和祝尚书请示,今日更是不敢自作主张。
白氏很茫然:“快,快叫两个人去引路?莫要走去了后宅……对了,方才谁在唱礼?”
“夫人,世子妃方才帮忙做好了安排,不如就按照方才的来?”
白氏愕然,颇为感激地看向骆卿云,忙点头:“好,快去吧。”
下人们刚散开,退芝便引着新任兵部尚书过来了。
看到来人,白氏反握住祝添羽的手,咬紧了牙。
怎么会是他?
新任兵部尚书叫付显,原任兵部侍郎,素来和祝尚书不对付。白氏曾听祝尚书骂过他几次,祝尚书鲜少在她跟前提官场上的事,除非实在惹得他动肝火。
所以,白氏对付显的印象很不好。
付显看到她们,先是嗤笑一声,接着便道:“府里半点哭声听不到,本尚书还当走错了地儿。”
“你怎么说话的!”祝添羽气不过,肿着眼睛瞪过去!
付显冷笑,鄙夷地打量她一番:“本尚书好心来吊唁,这便是你们祝府的待客之道?门口没人迎,来了也没人见礼,祝兄怕是要被你们这群蠢妇气得从棺材里爬起来哦!”
“你不要欺人太甚!”祝添羽眼里燃起怒火,“你滚!我爹爹不需要你这种假仁假义的人祭拜!”
付显挑眉,看一眼灵堂上硕大的“奠”字:“祝兄可听见了?不是本尚书不肯送你最后一程,是你这个不孝女不让本尚书送啊!”
“你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说我不孝?”
付显淡笑:“本尚书听闻,昨夜祝兄是为了护着你才丧的命。想想也是,他自恃文武双全,即便喝了点酒,也当是能护住自己的性命的,可惜,啧啧,可惜啊……”
付显句句挑衅,一口一个“本尚书”,摆明了不是过来安心吊唁。
就在这时,骆卿云走过去端庄地福了个礼:“祝府所有人都悲痛欲绝,但凡有点人性的人,都不会选在今日上门刁难。大人你说呢?”
付显方才没看到骆卿云,一心以为他是第一个过来的人,毕竟下朝后他跑得最快。
一时间有些尴尬,他不悦地瞥了骆卿云一眼:“安国公府的世子妃真是了不得啊!一张嘴便侮辱朝廷命官!哼!”
这人倒是有点颠倒是非的本事,换做旁人可能要愣上一时半会,骆卿云却直接抽出了腰间的金鞭。
风声呼啸而来时,付显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金鞭抽在他脸上,倒刺勾进血肉,又越过肩头打在后背上,他才抽气躲开。
骆卿云冷笑:“岂止侮辱,我还得抽醒你呢!”
“你疯了!你竟然敢打……”付显还没说完,余光就瞥到金光闪闪的鞭子又朝他这边抽来。
付显气得跳脚,赶紧躲开。
结果骆卿云不等他喘口气便挥下了第三鞭,这下没打空,只是她想抽他的头脸,结果却只打到了他身上。
付显这下终于看到了鞭子上的御印,什么话都不敢再辩驳,只抱着脑袋拼命躲闪。
付显的随从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他们也不知道付显为何不反抗,不过是个小女子,夺了她的鞭子便好。
他的两个随从这么想着,纷纷上前要夺鞭子。
骆卿云刀子似的眼神一迸,冷笑道:“御赐金鞭,你们也敢抢?”
二人顿在原地,骆卿云便索性连着他们二人一起抽,兵部尚书府里响起一阵鬼哭狼嚎,俨然正在为祝大人哭丧。
抽得正酣畅淋漓时,唱礼声又骤然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