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卿云出门时，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得天地之间雾蒙蒙的，一丈外的人都看不清是谁。

　　“世子妃，要不咱们等雨小些再走吧？”退芝不放心，小心翼翼地盯着骆卿云的脸色，看到她眼底的暗沉便知道她昨晚没睡好，不由得叹了口气。

　　骆卿云刚坚定地转过头，不等说话，去笛便大咧咧道：“这么大的雨，走在游廊里都要被打湿，牛三也没法赶车。如今寒气重，世子妃因此染了伤寒可不好。”

　　骆卿云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总不能为了她的任性，害得他们都跟着遭罪。

　　都是爹生娘养的人儿，谁都不该轻贱了谁。

　　理智归来，骆卿云脑中一片清明，道：“退芝去和徐来说一声，让世子不要睡太晚，我先去凌霄院给母亲请个安，看她去不去。”

　　退芝和去笛对望一眼，这个时辰，哪个院的主子怕是都没起。

　　不过她们也没说出来，知道骆卿云心里烦闷，便跟着她一道去了凌霄院。

　　骆卿云在凌霄院外面坐了一会儿子，始终不见雨势减小，方嬷嬷只道她在等张氏一起去兵部尚书府，便好意道：“夫人身子有些不适，世子和世子妃代表了咱们安国公府便可。”

　　雨雾夹着湿漉漉的寒意钻进骆卿云的领口，她打了个寒噤：“嬷嬷，那我便不打搅母亲了，天寒雨大，她近来也劳心劳力的累不过，让母亲多睡会吧。”

　　方嬷嬷满意地颔首，亲自将她送出了凌霄院，见她直接往府门口的方向走，这才转身回去。

　　她没看到，骆卿云出了凌霄院，嘴角的笑容就款款落下。

　　这安国公府，是越发无情了。张氏之前还鼓励她和兵部尚书一家多来往，如今祝尚书身亡，于安国公府也没了可利用之处，张氏便连祭奠都不出席了。换做以往，怕是比谁都积极。

　　趋炎附势！

　　骆卿云忿忿，吩咐退芝：“你们回去各自准备一套欢喜衣裳，这雨一时半会歇不了，不能一直这样干等着。”

　　待两个丫鬟纷纷忙活开，骆卿云又让牛三穿好蓑衣，也带上一套干爽衣裳，冒雨去兵部尚书府铁定要淋湿。想到孟停澜昨晚发火的原因，她头疼道：“这辆马车便留给世子吧，你重新为我赶一辆马车来。”

　　牛三应下，赶走马车去换一辆。

　　骆卿云盯着水墨泼画似的雨帘，脑子立揪着疼。不知海上的天气如何，萧随主仆出了海，眼下可安全？

　　她合上眼，默默在心里祷告了会儿。

　　退芝她们很快背着小包裹回来了，跟着来的还有润禾。骆卿云看她坚持要跟着去，便点了头，主仆几人这才冒雨上了马车，踢踢哒哒离开了安国公府。

　　骆卿云是第一个上门吊唁的人，门房看到她来时，忙高声唱喝道：“安国公府世子妃，前来吊唁！”

　　“白夫人可还好？你家小姐如何了？”

　　门房苦哈哈地扯开嘴角：“世子妃，夫人昨夜回来昏睡到现在，还没醒，听说一直在说胡话呢。灵堂是大姑娘张罗的，听说大姑娘一宿没睡呢。”

　　骆卿云心头一紧，忙加快步子进去了。

　　院子里挂号的丧幡早被雨水打在地上，溅满泥土。灵堂虽是设好了，可香案牌位等还未设立号。

　　祝添羽如行尸走肉一般，指挥下人往供桌上摆放水果。

　　她先到灵柩前跪下，磕了头，这才走向祝添羽：“小羽。”

　　祝添羽回府后一直绷着情绪，眼下听到骆卿云温柔的呼唤，突然就绷不住了，崩溃得十分彻底。

　　她应迟钝地看向骆卿云，湿漉漉的眼睛忽然蓄满了泪水：“卿卿，我是不是做了个噩梦？我爹爹那般好的人，怎么就没了？我和黑衣人说了，我爹爹是好官，为国为民的好官，可他们怎么还杀我爹爹呢？”

　　京兆府有人来兵部尚书府，连夜向她这个目睹者问清了口供，她被迫又回想了一遍。可是等京兆府的人走了，她脑子里却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播放着零碎的片段。

　　骆卿云鼻子发酸，搂住祝添羽：“他们丧心病狂！一定会查出凶手的，一定会的。”

　　“卿卿，要是我不跟着过去，爹爹自己或许能逃过一命是不是？都怪我拖累了爹爹……”

　　“胡说！”骆卿云斥她，握住她的双肩往后退一步，迫使祝添羽和她对视，“不许有这种想法，听到了没有？这摆明了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祝大人盼着你开开心心地过日子，若是知道你因此自责，走也走得不安生！”

　　“那就别走了好不好？卿卿，都怪我，你早就提醒我，劝爹爹不要喝太多，可我没劝……我觉得爹爹自己有数……”祝添羽这会崩溃了，趴在她肩头哭得痛不欲生，身子一抽一抽的，仿佛随时都会喘不上气来。

　　骆卿云这会倒是一滴眼泪都没有，她心疼地拍着祝添羽的背，问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个哥哥在外读书，可通知他了？”

　　祝添羽抽抽答答的：“忘了。”

　　“你娘现下如何了？”

　　祝添羽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无碍吧，姨娘守着呢。”

　　“小羽，你听我说，家里总得推个主事的人出来，过会儿雨小了便会有人来吊唁……”

　　骆卿云苦口婆心地劝了会儿，见祝添羽实在六神无主，只好叫来管家，当着祝添羽的面说道：“灵堂得尽快摆好，不然等会儿来了人还乱糟糟的。”

　　祝添羽双目无神地点点头：“孙伯，听卿卿的。”

　　孙管家正愁府里没有个拿主意的，他忙得团团转，许多事情又不敢擅自作主。跑去找白夫人，白夫人却还昏睡在房里，府里姨娘又是个柔弱拿不定主意的性子。

　　“嗳！”孙管家答应得响亮。

　　“孙伯，传话给各个院子里最说得上话的丫鬟，就说祝大人没了，还有夫人和小姐在，家也在！若是有人趁机偷鸡摸狗，一律扭送衙门。老爷是朝廷命官，又是被谋杀，皇上定当体恤过问，这个时候胆敢不老实，便是活腻歪了。灵堂的事，孙伯尽快操办，交由你负责。”

　　孙伯听得心中熨帖，府里一晚上发生的事情确实多得不胜枚举，也亏得世子妃想得如此周全。

　　孙伯刚走，门房家丁惊恐慌乱地跑过来，半道还滑倒摔了一跤：“小姐，老……老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