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呵,脸呢
宁和殿内,骆卿云听闻包藏回来了,被强行压在心底的不安又浮上心头来。
包藏不能擅自入后宫,她左灯右等,终于在天黑之前被皇帝召去御书房,和包藏见了一面。彼时包藏正在和皇帝叙述改革乡学时遇到的重重困难,又提了几点建议,皇帝一一采纳。
骆卿云在旁边认真听着,无比汗颜。
这个建议虽然最初是她所提,不过也只是个不成熟的提议,眼下真正落实,全靠皇帝和包藏他们这些人的辛劳。
包藏回头看到骆卿云,笑呵呵地捋捋胡须:“怎么,不认识为师了?”
“师父!”骆卿云甜甜地唤了一声,笑得阳光灿烂。
包藏冲皇帝道:“老朽这小徒儿说得不错,贫困之地虽然设有乡学,然不读书之人却一抓一把。女子七八岁便在家中做农活带弟妹,男子则要跟着大人一起做伙计糊口。”
“大顺还有饿着的百姓不成?不读书不识字,便是一辈子如此!”
“皇上,古人有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骆卿云差点脱口说出“何不食肉糜”这个典故,不过怕永庆皇帝生气才临时改了口。
包藏点头道:“今年收成不好,又快要入冬了,许多人家中忙着备柴火备粮食过冬。许多乡学设在镇子上,乡村中的孩子去一趟得花两个时辰乃至更久,此等情况,他们便是有心读书,条件也不允许。”
包藏原先便对此有所了解,此次特地针对这件事情做改革,方知道里面有多少弊端。
诚如骆卿云所说,能读书的孩子,家境都尚可,真正家世富庶的孩子有束脩高昂的书院,乃至自设族学。乡学设得不合理,真正入读之人却少之又少。
皇帝听了这番话,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骆卿云思忖一番,小声道:“依师父之间,乡村之中可能找出一些识字读书之人?”
包藏挑了挑白眉:“云丫头可是和老朽想到一处去了?”
骆卿云笑道:“徒儿班门弄斧了。”
皇帝毕竟身处高位这么多年,实在不了解乡野偏僻村子里的情形,张了张嘴,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酸溜溜地瞪了他们使徒二人一眼:“打什么哑谜!”
包藏朝骆卿云努努嘴,骆卿云便点点头,道:“臣女认为,如果乡村之中能有识字读书之人,譬如乡绅,便可以让他们聚集各自村子里的孩子,教孩子们读书写字。他们同处一个村子,来去方便,总比往镇子里跑要好。朝廷可以贴补些例银给这些老夫子,他们之中不乏心存大志之人,能为朝廷教书育人,想是都会乐意。”
包藏点头道:“确实如此,老朽此番去了几个村子,和里长们了解了下各个村子里的情形,确实都能找出读过书的人。实在找不出读书人的村子,朝廷其实可以差人过去教的。”
“但是村子何其之多,每个都找人付例银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永庆皇帝提出了疑问。
包藏想起自己的十文药堂,便道:“可以鼓励各地商户捐钱捐物,亦可以考核各地乡学,关闭那些浑水摸鱼之辈,将银钱用到真正有用处的地方。”
三个人越聊越起劲,直到月上柳梢头才打住。
骆卿云和包藏一起离开御书房时,终于问出在心底憋了几日的恐惧:“师父,我会不会也得瘪咬病?”
她将那日的情况以及自己的伤势详细说了一遍,包藏捋着胡须笑眯眯道:“你可信为师?”
骆卿云连连点头:“自然信!”
“你且安生在宫里住上一阵子,七日不发,你染病的可能便小了一半,三个七日之后还不发,可能性又缩小一半,待过了百日之期还不发,那你便彻底不会再发。”包藏说得是他此次离开京都之前的认知,且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至于一年后发病之人,他个人觉得少之又少,可能性又大大降低了。
但既然皇帝觉得不必造成骆卿云的恐慌,他亦觉得如此,好不容易收到个聪明伶俐的女徒儿,可不能因此吓坏了,他相信他的徒儿定然能吉人天相。
骆卿云得了包藏这番话,心定了一半,当夜睡得无比香甜。
翌日一早,骆卿云一睁眼便看到身边多了不少宫女,个个笑得像朵花。
一看到她醒了,便纷纷有条有序地伺候她洗漱更衣。
“世子妃,老奴姓古,皇上让老奴日后跟着伺候您。皇上让您醒了便去御书房呢,皇后娘娘也特地差人送了这件衣裳来,今日可要穿着去见皇上?”古嬷嬷手里捧着一件淡紫色华服,刺绣精致,花色昳丽。
骆卿云愣了愣:“皇后娘娘突然赏衣服给我做什么?”
“世子妃应当先谢恩的。”古嬷嬷生得慈眉善目,小声提醒了下。
骆卿云点头,赶紧先对着衣服谢恩,这才纳闷地起床更衣。
今日与往日似乎有些许不同,宁和殿里的宫女多了,个个看到她都笑眯眯的,像是有天大的喜事一般。若不是已经嫁了,骆卿云当真要误会皇帝要将她指给哪个皇子。
揣着抑或抵达御书房时,张氏和骆德淮竟然都在。
已经好些日子没看到骆卿云的张氏,见她面色红润,被众宫女簇拥,心头一口恶气难消!但是这里是皇宫,她又不能擅自教训她,只能剜一眼以泄心头之愤。
“父亲来了。”骆卿云面无表情地看了骆德淮一眼,又笑眯眯地看向张氏,“母亲也来了。”
骆德淮看她在宫里过得这般滋润,巴结讨好的心思涌上来:“我一下朝就被皇上留了下来,说是有事情要宣布。为父听闻,你救了十一公主?”
他心里喜滋滋的,知道皇帝多半是要嘉奖这个女儿。
骆卿云挑眉:“父亲的消息倒是灵通。”
“少尹大人在查案子,这件事眼下谁人不知。”骆德淮颇有些自豪地挺起胸脯,“听说宫里有犬发狂,差点咬到十一公主,是你以身相救,十一公主这才得以幸免啊!”
他说着看向张氏,下颌骨微微抬起:“亲家,我当初正是知道这个女儿有大才,与安国公府相称,是以才不惜违诺将她嫁了过去啊!”
张氏气得一口老血吐在心头,呵,脸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