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把守，自然不敢让她出来冲撞了皇帝，飞起一脚就把人给踹进了屋子。

　　另有几个禁军迅速用长矛对准窗口，以防宫女再试图闯出来。

　　不过，宫女试图爬出来的那一瞬，皇帝目睹了她的面容，哪里还像个人！头发凌乱，眼里闪着莫名其妙的亢奋，眼底是没睡好的乌青色，两颊凹陷进去，嘴唇干裂起了皮，脖子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皇帝惊得后退两步，余光瞥到匆忙赶来的骆卿云，登时黑了脸：“伤还没养好，谁许你过来的！”

　　骆卿云要朝他行礼，被皇帝免了。

　　她好奇地朝屋子里张望着，脸上血色全无：“皇上，听说那个被咬的宫女发病了，臣女想看看她的情况。”说着，咬咬唇，恐慌全都暴露在脸上，在眼神里。

　　皇帝惊魂甫定地吐两口气，怒火腾腾往上涌，却一次又一次地被压下去。

　　究竟是谁，把这件事泄露给了骆卿云知道？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不过，他到底没将这份怒气表露出来，只是面无表情地板着脸，把骆卿云叫走了。

　　骆卿云到底没能看到宫女发病的样子，只知道她一直在屋子里怪叫，听着瘆人，就像午夜坟地里的诡异风声，让人莫名心慌。

　　亲自将骆卿云送回宁和殿，皇帝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还特地和她对弈两局。

　　可骆卿云明显心不在焉，竟然盘盘输得很快。

　　皇帝知道她害怕，也没再勉强她应付自己，差人将钱贵妃母女叫了来，便去太医署召见了现任太医令，询问宫女发病的情形。

　　当得知宫女前几日都表现得并无异常时，皇帝迟疑道：“云丫头……到底会不会染病？”

　　太医令掀开眼皮，又微微低下头去：“皇上，此事……臣不敢保证。今日之事可以确认蛟龙患有瘪咬病，这个宫女便是染上了瘪咬病啊！蛟龙留不得了！世子妃当日的衣裳阻了蛟龙的獠牙，只咬破外面那件，里面都没破，只是……世子妃肩头到底是破了一丁点皮的，倘若蛟龙的唾液借着那个小破口将邪气传给世子妃，恐怕……”

　　“啪”的一声响，皇帝将案桌上的砚台砸在太医脚边，溅了点点墨汁在金砖上，正如皇帝此时的心情，剪不断理还乱。

　　“你这番话说了等于没说！朕要的不是这等模棱两可的言语，朕要你们保证她不会出事！五日了，五日！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人在太医署里发病！”

　　太医令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皇上，世上顽疾何其之多，臣等实在无能为力，臣毕生奉献在太医署，毫无保留。皇上若是要怪责，还请皇上降罪在臣一个人身上，饶过其他御医。”

　　他说着沉重地跪在地上，慢吞吞地行了个大礼。

　　身后一众御医见状，相互望了望，纷纷跪下：“请皇上降罪，微臣愿一同担责！”

　　皇帝气得肝火直冒，高泰忙上前轻拍他的背帮忙顺气。

　　皇帝根本就无心真的砍他们脑袋，不过是施压罢了，可他们倒好，一个个大义凛然地请罪，倒像他在无理取闹似的！

　　他气得没让他们免礼，就这般让人跪着。

　　可跪得工夫越久，皇帝心里也越绝望。他们若不是真的束手无策，也不会如此齐心协力地请罪。

　　僵持之际，包藏来了！

　　他也有一块敕造腰牌，入宫面圣无需繁杂的程序。

　　看到太医署里的这番情形，他本就锁在一起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是做什么？逼宫不成？”

　　太医令吓一跳，御医门也闻之色变：“包神医，可不敢乱说！”

　　皇帝一看到他回来了，心似乎定下许多：“可不是在逼朕嘛！一帮没用的东西！治不了的病，便合起伙来逼朕免罪！”

　　“皇上！臣等，不敢！”太医令无奈地带头磕头，其他御医们跟着磕头。

　　他们冤枉得要死，明明一起请罪，皇帝却说他们在逼着免罪。他们可不敢让皇帝免罪，只求大家一起请罪，每个人分摊的罪责能轻一点罢了。

　　包藏摇头：“皇上强人所难了，这瘪咬病至今无药可医，皇上便是把他们的脑袋全部砍了，也于事无补。”

　　皇帝咬着牙等他，本想着让包藏给自己解围，他倒好，一来便打他的脸。

　　不过看包藏风尘仆仆的样子，他也不忍心再发火，挥挥手病退了御医。皇帝这才让高泰将事情的经过和包藏说了一遍，听得他直咋舌，还时不时地朝皇帝投去幽怨的眼神。

　　皇帝被他瞪得颇有些不自在：“朕有什么法子，百玩赏办了这么多次，从未出过差池！哪里晓得这次会出这样的事情？”

　　“哎，皇上，老朽曾经劝过您多次，民间多有被狗咬伤而患瘪咬病之人，看来您是半句没听进去。”包藏致仕后走南闯北多年，见识过太多的疑难杂症，这瘪咬病便是他至今无法医治的顽疾之一。

　　皇帝被他批评得面红耳赤，却偏偏又发作不出来，只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乡学改革一事如何了？”

　　包藏摇摇头，道：“老朽的徒儿一事，还未说清楚。皇上，臣曾在书上看到过，瘪咬病七日发，三个七日后，不发则脱，过百日方可高枕无忧。老朽也一直以为如此，可这次改革乡学，遇到一人，他一年前曾被野犬咬过，这一年再未被其他犬猫咬过，家中也未饲养猫狗，结果一年后，他竟然发病了，两日后便不治身亡。”

　　又一个不治身亡！

　　然而，包藏嘴里的不治身亡，比御医说出来更加让永庆皇帝绝望！

　　俩人相顾无言，沉默许久，最后是高泰忍不住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气氛，他小心翼翼道：“包神医的意思是，倘若世子妃染了这股邪气，可能一年后才发作？”

　　包藏沉重地点下头去。

　　“皇上不如换个角度想想，如此一来，御医门和包神医有更多工夫研究此病，许是……许是能赶在一年之内找到解救之法呢？”高泰越说越小声，他都胡诌不下去了。

　　皇帝长叹一声，看向包藏：“此事暂且不必告诉云丫头，她若是问，你便说前面那段话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