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夜尘清立刻把眼睛挪开:“我跟厨房要的。”
“撒谎。”沈千秋指着他的脸,“眼睛向右上方移,你在编造事实,所以你在撒谎!”
夜尘清这下转过脸,有些惊奇的看着她。
沈千秋顿时得意起来:“我可是选修过微表情心理学和说谎心理学的人,你这点道行休想骗我。人在叙述一件事的时候眼睛向左上方移那说明在回忆,是真实的,若是向右上方移,那就说明在编造,在说谎!”
看不出来她还有这点能耐。
夜尘清笑了笑,还想说些什么,小院外面传来一大群脚步声,让他把话头顿住。
“怎么了?”沈千秋耳力不如他好,看他脸色有异,便问道。
“是这寺里的俗家弟子。”夜尘清立刻分辨了出来,看向窗外,“这寺里的俗家弟子还真多啊。”
沈千秋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为什么还会有俗家弟子?难道这里就像少林寺那样,收那些俗家弟子练武功?”
她口气越来越激动,以至于夜尘清不得不打断她的幻想:“并不是,有很多未出家但是信佛的居士会到一些寺庙做俗家弟子进行修行,并非一定都是习武的——你武侠小说看多了。”
沈千秋的性质一下子瘪了下去,怏怏回答:“哦。”
“你还喜欢武功?”夜尘清有点意外的挑眉。
沈千秋摸摸下巴:“倒也不是,我小时候学过散打,以前常常打架,还很羡慕小说里那种仗剑走天涯的感觉。”
夜尘清在脑内构思了一个打架的沈千秋,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噗。”
“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对了,我这里还有核桃包,吃吗?”
“真的?诶你到底从哪里把这些东西变出来的啊?”沈千秋有些疑惑,“你是哆啦A梦吗?”
说着她就开始上手,在夜尘清身上到处摸来摸去。
夜尘清被她这么一摸,身体一僵,想躲避已经来不及,只是定定的望着她。
沈千秋终于搜到一个小包袱,得意一笑:“原来你藏了这么多,你随身带零食的吗?哈哈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男神,居然喜欢吃甜点……”
“这些都是给你的。”夜尘清接着她的话说。
沈千秋的哈哈哈一下子噎住了,抬起眼,在夜尘清认真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仿佛对着漆黑的深潭照镜子。
“你——”沈千秋一时忘了词。
夜尘清的神情格外严肃认真,却还是勾着嘴角带了一丝温和笑意:“听说投喂宠物身上就要多带零食。”
“你——”沈千秋气结,“你的意思是我就是个宠物?那我是什么,狗还是猫?啊?”
说着伸出爪子开始挠人。
夜尘清终于绷不住笑了,连连挡下她的利爪,时不时反击一下,直挠她的痒痒:“猫和狗有你这么厉害的吗?在我看就像只电气鼠那样,迸发十万伏特电流吧。”
沈千秋猫眼圆睁:“那我就电死你!”
两个高中生一样幼稚的家伙还在房间里打架,却不知道外面一场可怕的预谋已经崭露头角。
从山腰抬回一具尸体,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只得从衣物上辨别出大约是某个人。
周围围着一圈人,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在中央检查尸体的是一名俗家弟子,检查后对着身后站着的一位老和尚摇摇头:“应该是前院负责食材运送的周大。”
众人闻言哗然,窃窃私语顿起,有一人道:“方丈,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意外了,我看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
那检查的弟子站起来,声音严厉:“伍风,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失足落山,尤女崖那边又不是什么天险之地,怎么可能接二连三的摔死人呢?”那个叫伍风的男人神情有些急切,“方丈,这恐怕是尤女的旨意啊!”
方丈沉沉的皱眉,望着地上的尸体,终于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先将他好生安葬了吧。”
“可是,方丈……”那个人还想说什么,却突然住嘴,只好应下,“知道了。”
“这件事老衲会同灵妙法师讲的。”方丈摸着白色的胡子说,“毕竟法师就是为此而来。”
与此同时,一个男人正坐在戏台前。
巨大得戏台上是夸张的脸谱和表演,水袖飞舞,唱腔委婉动听,如泣如诉。二胡的声音搭配着鼓点飞溅,竟然让戏外的人也陡生紧张感。
台下除了这个男人和一张椅子以外别无他物,与台上的热闹情景完全不相符。
男人坐在台下老神在在的拍着手,欣赏台上的闹剧。
“在我看来,都是一群跳梁小丑啊。”那男人喃喃自语,“可是我真的很寂寞,多送来一些乐趣给我啊。”
戏台上的戏已经到了末尾,唱罢最后一句,那台上的众人也随即消失,空旷巨大的台子孤零零的落满灰尘,适才的热闹似乎只是一场喧嚣浮夸的梦,暗示着什么样的纸醉金迷。
男人扫兴的切了一声,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走到戏台前。
台上摆着几个泥偶,造型粗糙古朴,却还勉强分得清鼻子和眼。可这小小的东西不知有何魔力,竟然令人感到那里面的吸引力,好似活物一般。
他随手拿起一个,左右端详片刻,才道:“这么看来真的是很粗糙了,安放灵魂的本该是更精美的东西。”
“你说是不是?”
黑暗下去的戏台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人,是个身形妖娆的女人,但现在她只是跪在台上瑟瑟发抖。
“我没让你动的人,你却动了,这样的惩罚,你觉得怎么样?”那男人微微一笑,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属下,属下知错……”女人身躯微颤,“请灵主绕属下一命……”
“你知道的,在对这种事上我从来都是最谨慎的态度,可是你害得我差一点失去一个同伴。”男人露出苦恼的神情。
“这样子你还叫他怎么信任孤呢?”
女人惶恐的睁大了眼睛,看着男人的目光仿佛在看死神。
她早就应该明白,也最该清楚,这世界上就是有些人足以让灵主另眼相看,灵主对他们的事总是极其宽容。
即便这样,可她罪不该死啊!
“灵主!属下只是找人刺杀了沈千秋!和夜尘清别无瓜葛!”女人惶恐的大喊起来,“求求灵主,我对他还有用,夜尘清他舍不得我!”
男人嘴角的笑容早在她开口的时候就已经耷拉下来,那双漆黑的眼睛渗出死寂的寒光来。
还没等女人的话说完,男人手指间的泥偶发出轻微的裂开声,瞬间然女人住嘴。
“我说过吧?夜尘清是我选中的人,不管他现在怎么样,他的未来必然是为我所用。”男人用慢悠悠却不容置疑对声音说道,“而你不过是我送给他的一个礼物。只要他想要,我就给他——但是现在你在妨碍他。”
女人发出干涸的声音:“……为什么……”
“就算不靠你的情报,我也能得到他的信息。”男人露出玩味的笑容来,那笑容透着杀意,让女人升起一丝诡异感,“他现在并不喜欢你不是吗?只有沈千秋是他在乎的东西的话,那就把沈千秋送给他。”
女人蓦然睁大了眼睛。
这么可能……灵主怎么会得到夜尘清的信息?他明明就在万里之外,难道府上还有他的眼线?不可能,她明明已经排查清理过中山王府了!
“死也让你死得明白一点。”灵主顿了顿,轻声说,“那么,永别了。”
手指间的泥塑彻底断裂开,从中似乎发出一声格外凄惨的叫声,但很快就湮灭于空气里,落下的只有星星点点的碎片,成为了真正的泥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