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只需等待
处于立场和理智的角度,她不认为自己有错,可处于感情的立场……
终究她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所以她道。
“殿下,您既然放弃了,何必还要去在乎?”
金朝真有点懵了,意识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我也不是你在乎的,所以可以无所谓?”
眼见他已经走入牛角尖,司马嫣也是越来越没折了,只尽力想将他的想法给拉回来。
“殿下,您现在需要的是好好调整状态,当再回头来看,您或许能发现此刻困境也是一种解脱的方式呢?一个生了毒菌的支柱,便是能够暂时撑住您不至于落到底部,可您若没办法稳住自己的处境,迟早会因为这个支柱摔的更惨。”
“可那确是如今我唯一能拥有的,你却把她给彻底毁了。”
他愤怒,也压抑,更对她毫不留情的指控。
“你说的冠冕堂皇,可没有力量的皇子便是如同凶涛大海上的浮木,如此我是摆脱了契真的控制,可同样我如果没有拿到鬼狱门真正的实权,我还是深宫中孤立无援的一个庶子!”
“你所说的宏图,你所说的大志,都势必成为我一辈子遥不可及的梦,永远没有抓到手里的一天。”
司马嫣看着他的暴躁,甚至愤怒到绝望,在他的追问之中,告诉他。
“你还有祁家。”
金朝真抓住她衣襟的手微微顿了顿,在她过于平静的目光中,翻涌的心绪反倒给一层强大的堤岸挡住了一般,渐渐回笼,慢慢归于平静。
司马嫣又道。
“您还有长公主。”
“……”
“您还有陛下对您的仁慈。”
“……”
“甚至太子殿下……”
颈子上的手松开,金朝真再次在她面前瘫坐下,面色发白,唇色发乌,隐隐颤抖着,这一刻好像才感觉到在寒冬之中自己衣衫单薄一样,整个人都瑟瑟发抖的很是可怜。
司马嫣终究不忍,将旁边他挣掉的斗篷再次裹在他身上,这次将斗篷完全在他颈子上系好,温声劝着他。
“您的处境,或许让您不敢相信这些与您有着直接血缘的亲人,所谓当局者迷,起码就小臣这个旁观者来看,无论您出身是何身份都好,他们做到了一个亲人该做的,至于您怎么看他们,那是您的个人看法。”
她将他整理好,又将装着热粥的盅给打开,用碗盛了,放上勺子,舀的凉了一些,放到他冰冷的手中,拿起他另一只手,让他握住粥碗取暖。
“或许现在所拥有的,无法成全您的宏图大志,起码有一点可以确定,太子也好,陛下也好,没有一个人会要您的小命,当然,这只在您还没有超出他们所承受的范围,反之。”
“您真的为达目的,利用手边所有的一切,那时他们还有没有这个仁慈,祁家还会不会看在您是祁家的女儿隔了两代的血亲上,继续无形的保护您,那便难说了。”
她收拾好一切,也没打算再多留一样,在起身之前最后劝他。
“殿下,您是深宫中长大的孩子,按理说这些您应该比小臣都懂,可作为一个在东宫任职过,同样也算做您的夫子的人,小臣还是想多说一句。”
“……”
“夺嫡之争,固然艰险重重尔虞我诈,却也不是毫无规则,任何一个创世之君,都不可能在背负通国判敌的千古罪责下,来争取自己的宏图盛世,除非……”
她冷静的看入他的眼睛,无比镇定道。
“您能将这片大陆上的国家,都变成您的国家版图。”
握着粥碗的手颤了颤,心底隐隐,升起一种无比寒冷。
却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如此通透,以及那压也压制不了,明显的对权利的欲望来。
那是比之前所求,更高,更远,却更让他渴望的激动,是……
她告诉他的方向。
司马嫣在他面前向后挪了挪,扶正盔帽,正正经经的对他行了个叩首礼,没有再多说一句,起来离开。
她的身影从他眼上闪过时,金朝真才从恍然的虚无中回过神来。
“站住!”
司马嫣驻足,外面的光影从门缝之中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映在地上,而她影子的脑袋,正在他手边不远的位置。
他低着眼睛就能看到她的影子,寂静而沉默,却每每让他措手不及。
他低声了些,叫她真正的名字。
“司马嫣,你明知道你的把柄在我手上,你也明知道,我若想,便有办法将你交给那些,已经给朝廷和大族们逼的走投无路的鬼狱门残党,那时,我对他们伸出手,他们依然会为我所用,你当初行事,难道就没想过将我逼入死角的后果吗?”
司马嫣依然没有回身,只是头微微侧头回来,告诉他。
“第一,即便您能通过类似催眠的手法探知我的真实身份,可我若死不承认,在这个世界上,您查无所证,便是你再行催眠之法,我也能反诬陷您蓄意构造。”
“第二,就像你自己所说,我的价值,远比死了更有用。”
“所以您不会为了鬼狱门这个,随时可能连您自己也伤了的双刃剑,而放弃我这个可能更大价值的存在,所以,您不会轻易决断,今天从云婆的态度上小臣也看的清晰,证明没赌错。”
“而若您真那样选了,也只能证明,你不过如此,根本不能和东宫一较高下。”
“因为那个时候,无论实力还是背景,东宫也好皇上也好,都不会让鬼狱门之人在京都金泽城乱来,您是吃力不讨好,什么都得不到,反之,这种急功近利目光短浅的方式,会让殿下的处境,陷入更绝望的阶段,莫说争锋,您连再进国子监的资格也没了。”
她顿了顿,不知是感叹还是庆幸。
“好在,您不负身体里流淌的西岭金氏那一半的血液。”
金朝真豁然笑起,没有再多留她,司马嫣迈出房门,本来想回身给他将门带上,想想却是收回了步子,阔步离开。
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没有光明或许可以习惯,可既然想将他拖出黑暗,又何必再将他关入其中?
门给他打开了,他愿不愿意出来,就真要看他自身了。
她离开后,金朝真却是狂笑不已的。
“不负?哈哈哈哈哈!倒是没想到,不是我将你握于掌中,而是你将我的心思揣测的通透?莫怪,莫怪我算得了其他人,却独独败于你的手中,司马嫣,司马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