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您一样？让小臣将锅甩给别人？”

　　“小臣是东宫的人，太子殿下是唯一的嫡出皇长子，便是这次你料到陛下为平众怒不会要太子殿下的命，太子殿下也必然要失去士族的支持，甚至就此反目，您活那些大族再稍加运作，民心尽失，东宫处境，将更加敏感，岌岌可危；太子失德，辅臣何得太平？那时怕是东宫上下百余条命，都难平圣怒。”

　　“……”

　　“再言之，殿下确定东宫不会弃车保帅？将这锅牢牢扣在小臣头上？用小臣一条命，保东宫无恙？”

　　“还是殿下最后能够仁慈大发，在小臣成为大族甚至百姓公敌之前，可以力挽狂澜，救小臣于绝境之中？”

　　她苦笑，摇头。

　　“不！您行这一招，若那天没有意外，或者小臣没那么机警，您是万无一失，有赌无输。”

　　他还是不说话。

　　司马嫣略微有些失望，也放弃他的回应了，说着那天他真正的意图。

　　“您做这件事，最终的目的无非想利用小臣和东宫的矛盾，产生隔阂，让小臣有所取舍，东宫有所取舍，借此来瓦解东宫内部，甚至更大的目的。”

　　“其一，最好便是小臣能识时务，将锅甩给东宫太子，既瓦解我和东宫的关系，又能拖整个东宫下水，就像刚才小臣说的那样，您能一举瓦解东宫在朝堂上的地位和威望，甚至，将之与世家反目为仇。”

　　“……”

　　“其二，便是小臣临危之中有方法脱身，也能让小臣彻底对东宫死心，或者说让东宫放弃小臣，您适时出手，可收小臣忠心，用人用才，攻人攻心，是为上选。”

　　“……”

　　“其三，便是最不济之法，您除对手一个臂膀，自己得一双在东宫的眼睛，便明知小臣可能无法再信服于你，起码您可利用与反击相合这个目的，说服小臣化成一柄利刃，刺入东宫腹地，也可。”

　　她停下来，看着这个一点也不否决她说法的小皇子，深深叹了一声，无奈道。

　　“就说这次，您想摆脱控制，想将陛下的对鬼狱门注意力转移，却也不是真心想要断掉这条胳膊，而是想将契真在鬼狱门的控制权消除，将鬼狱门成为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力量。”

　　“那些你送给我的消息，可以为我所用，反过来，让我能用的消息也能为你所用，用心之极，细思甚恐，可所谓世事无常，我没想到，你也有没想到的事发生，而这个转移，让我们的处境调换。”

　　她摇摇头，感叹道。

　　“二殿下呀二殿下，所谓交人交心，您责怪小臣没顾全着您，您从嘉荣被害的事过后，所有的接近都是处心积虑，请问，您以诚相待了吗？”

　　“……”

　　还是无声，她竟已经有点习惯他这幅沉默？只是心底多少生出几分遗憾。

　　果然，他是皇宫之中心有大志的皇子，从来都不是真正温柔之人，她又怎能因为他几分温柔和相像，便真对他抱有期待呢？

　　她苦笑。

　　“您疑惑太子殿下与您究竟有什么不同让小臣死心塌地，小臣现在也可以告诉您，同在深宫长大，皆是心有宏图之人，您与他，除了不是一个娘生的，没有相同的地位，本质上，其实没什么不同。”

　　她对他们的评价多少让金朝真有些意外，却听她又道。

　　“如果说真要找出几分不同来，臣只能告诉您，或许只是一个时间差异，就像当时您在他之前先结识了奉牧羽，截了东宫的胡。”

　　“小臣先入的是东宫，现在的一切也好，认知也好，都是东宫为主，臣没理由弃东宫而就他人，若还要有个区别，便是……”

　　她顿了顿，再次看向面前这个沉默的皇子，将最后一丝犹豫放下，她告诉他。

　　“东宫殿下再如何不好，起码臣确定，他不会要臣的命，反之，二殿下，前刻可温柔以待，下一刻可温柔一刀，殿下的青睐，小臣……受不起。”

　　她说到此，金朝真却是笑了，笑的很凄凉。

　　“我输在比他晚认识你？”

　　司马嫣没有再承认，也没有再否认，她的态度却是已经证明他所言如此。

　　金朝真苦笑不已。

　　“好！纵然主从观念先入为主，那你又如何确定，我能一手布置这场阴谋，而不能让你安然脱身？司马嫣，在你的认识中，我便是如此不择手段，会做如此亏本的事吗？”

　　他再次提醒她，声音低哑的沙哑。

　　“我说了，你活着，比死了对我有用。”

　　司马嫣却是没办法信他一面之词的，她抬眼。

　　“因为，您如小臣所愿，放弃了花色。”

　　金朝真茫然，有一瞬间甚至想不起来花色究竟是谁，在她定定的目光下才记起，那是当初自作主张杀嘉荣公子陷害她的凶手，更是与他一起长大，照顾了他长大的侍女官。

　　回神之后他又感好笑。

　　“呵！你当时便已认定，我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是吗？或者说，你当时只是在试探？”

　　司马嫣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表明。

　　“其实当时除了让自己不会成为弃子，为嘉荣报仇的同时小臣也想知道，与东宫太子唯一血脉相连的小一辈的直系子嗣，究竟有多大的区别？最后臣不得不承认，区别还是很大。”

　　“虽然说便是殿下护短将人私藏，或者阳奉阴违，为自己的部下开脱，小臣也有办法将人揪出来正法，可那时势必会连累殿下，所以便是小臣不认为是明智之举，但也起码能确定，殿下心中，尚有一丝温情在，可现在……”

　　她苦笑。

　　“小臣依然这么想，可更却确定，殿下的这份温情，不是谁都能受得起的，而小臣不认为与自己的血亲相比，小臣的分量能重过一个陪伴了殿下那么久的侍女。”

　　金朝真隐忍到极致，已经控制不住蔓延的不甘，问她。

　　“你怎就没想过？正因为你比花色重要，所以当时我成全你对朋友的一片赤诚？送了你一份见面礼？”

　　司马嫣遗憾的叹息，只道。

　　“便是如此，二殿下，小臣还有立场，在权衡得失下，小臣没办法将殿下也顾全到，小臣能够想到的，只是这条胳膊断了，要不了您的命。”

　　金朝真抓住她的肩膀，眼睛赤红的质问。

　　“所以你那么不留余地，将我给你的那份礼物，十倍百倍的利用？”

　　司马嫣有一刻不忍。

　　可能是见过这张脸在另一个人脸上的温柔坦率，可能也是因为对他做的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