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红衣白衣
小然不说话了,血红的眼睛里却是一个劲儿的流着眼泪,司马嫣到底于心不忍,还是想让她放弃。
“小然,那些人已经被抓了,你今天便是一口咬定他们有罪,有你的邻居和国子监的老人作证,口供都对的上,我能查出来,其他人也能将证据都集齐,到时直接拿你到刑部司问罪也不是不可,迷途知返为时未晚,你的兄长没了,家人没了,可你怎么办?”
“为了复仇将自己也搭上?你觉得这就是你那宁愿自己一死,也要保全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保全一个书生的骄傲,那样骄傲的兄长愿意看到的吗?让自己的妹妹付出所有去为自己报仇?不!如果我是你的哥哥,我宁愿卑微的活着,也不愿自己的妹妹堕入地狱,才能为自己做这点事,这样的维护,我宁愿自己的妹妹自私一些,让自己过的好一些。”
司马嫣看向人群中的一人,那人在这样的时间果然赶到了,人群之中一袭红衣发丝如瀑,静静的站在那里,红衣在这样清冷的冬日中融化了份早晨的寒冷,多了份火的温度。
她面前的小然也随着她望去,那一刻所有的坚持好像都崩塌了,眼泪决堤,悲泣无声,被眼泪模糊的视线里,只注意到那一抹火红,以及他那看到她的狼狈和哭泣,更深的温柔。
司马嫣在这个时候又加了一把融化她最后坚持的火。
“便是你可以不顾自己的死活,你让这么多天来带你出入国子监的恩人如何自处?你是她的侍婢,你是跟着他之后才能再次自由出入国子监,今天你让这么多大族公子出事,家里收留了那么一些要命的外族之人。”
“他为了让你拖清干系这几天一直留你在小风馆,生怕在刑部司缉凶的时候将你和那些人一起抓起来,小然,你为了给兄长报仇,可以不顾生死,算是得偿所愿,可你有什么权利,拖着在关键时刻对你伸出了手的恩人一起下水?还是你天真的以为,以他的身份可以在公孙、木家这样的大族压制下一如现在这般自在?”
“啊——————”
这一把火如同压倒了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小然所有的坚持崩塌,完全崩溃的抱头蹲在地上拒绝这样的结果。
挡在甫雅人前面的夫子学生都让开了,甫雅人一如往常那样漫不经心却举止之间自有风华的到她跟前,修长的身子慢慢蹲下来,如玉一般的大手覆到她今天凌乱的可怜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像往常一样温声告诉她。
“傻孩子,没关系,记得你来第一天被小海他们捉弄时我跟你说的话吗?人这一辈子呀!吃什么别吃亏,受什么别受气。”
他深深叹了一声,像是在和手底下的小然说,又像是自己在感叹。
“这长命百岁是一辈子,短短十年二十年也是一辈子,对错是由他人说,苦乐却是自己知;你若真不想放下,便照你心底的想法去做便可。”
“你家公子虽然没有多大的志向和背景,这几年来如何让自己活的更好的本事却还是有点儿的,别担心,你这么个小屁儿,连累不了你家公子,不要害怕,我既然收了你,自然是能为你做主的。”
可他最后的温柔,却成了让小姑娘最后的坚持都没了,跪到他脚下,抬起的那张莹玉的脸,已经泪痕满布,却是连想再坚持下去的念头也没了。
“公子!您那天说,女孩子在外太晚,家人会担心,其实奴婢一直想告诉您,奴婢已经没有家人了!”
之后,侍女告诉他的,告诉旁观者和公孙玧等几个加害者的,也和司马嫣揣测的出处不大,她就是别有居心来接近这几个纨绔。
在国子监辅官出事之前,辅官一直是与她相依为命的兄长,两个孩子命苦,兄长高中,入职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国子监任职,而且还深得国子监的老人赏识提拔,是一家本来并不富裕的人唯一的希望。
在兄长没有及第之前,为了弥补家里的家用,姑娘便在很小的时候就在国子监做些洒扫工作,因为人长的小,那时候又因为没时间打理自己,而且洒扫这样的工作,国子监一般只招收男孩子,所以她假小子长到大,就没人当她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她就成了清理苑里的小然。
后来哥哥入职国子监,未免给哥哥丢脸有一个在国子监洒扫长大的妹妹,他们一直保持着陌生人的关系,便是带她工作多年的夜香老人,也不知道她那让她骄傲的吃多少苦都可以的哥哥,便是现在国子监众辅官中的一个。
本以为这样过两年,哥哥稳定了,她也不必在国子监中继续洒扫下去,哥哥也不用再对她总是做些危险沉重的活计而担忧,她能安安生生在家营生,谁料……哥哥出事了。
被这些公子哥拿来刻意为难老夫子,刻意刁难侮辱,最后不堪受辱,投湖自尽。
公孙玧清楚的记得,那天那辅官只是在发放茶具的时候,给木和风有意撞了下将水洒在了他身上,便被木和风拿来说事。
“哎呀?胆大妄为的人念念都有今天好像特别的多?怎么?小辅官都有和国子监元老一样的权利?”
那小辅官平时虽然不像个会惹事的,却是备不住木和风这样的纨绔诬赖的,可公孙玧身上的水又确实是从他手中泼上去的,所以小书生急的都脸红起来,却还是率先对因为被泼了一身水,脸色正抑郁的公孙玧道歉。
“公孙同学,不好意思,我这就给你擦干净。”
公孙玧挡着他拿帕子擦来的手,毕竟他要擦的那个位置对他来说实在有点尴尬。
“不用,不用……”
“没关系的,你身上这样的料子,很好清理的,我妹妹曾经帮我处理过,一点水印都没有。”
那小辅官却像是没意识到他的顾虑一样,一手隔着帕子还是按了下去。
公孙玧更郁结,现在再挡也晚了,小辅官在按到他腿间袍子上的湿痕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僵硬的不知要继续下去还是撤手,一时无措,周围,尤其他身后的木和风那个小子,已经张狂的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继续呀?车辅官,继续呀?我们玧公子可是不介意男人近身的。”
辅官脸上更像是滴血,而现在也已经明白这才是那个同学真正想要达成的目的,不由囧窋难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