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多言，将餐盘放到旁边，先去衣架上取了厚重些的斗篷，给他盖上，将他发尾上快要滑落的丝带解了，重新笼了下发丝，给他系住，便劝道。

　　“我在民间听过这么一句话，和谁过不去，都别和自己身体过不去，既然气也置过了，自己的身体也折腾了，也该振作起来了。”

　　任由她照顾的小皇子这时候总算抬了眼皮，虽然背光，看不到他眼睛里的情绪究竟是什么，那瞬间的寒冷她是清楚感觉到，比门口吹进来的冷风还冷的。

　　果然像何淮他们说的一样，确实很冷。

　　金朝真不怒不责备，却是无比哀怨的问她。

　　“你还管我死活？”

　　司马嫣心头一滞，一时间也不知要如何和他说才好。

　　金朝真迎光看着面前的她，两个月不见，同样也没见她怎么长肉，而且气色也十分不好，不由讥嘲。

　　“怎么？你东宫的主子在你犯了事后及时将你接回去，没有好好的照顾你，反倒让你劳累的不成人形了？”

　　司马嫣微微一怔，他的手伸过来，半扣住她盔帽下的颈子，拇指刮着她脸颊已经见骨的消瘦。

　　“他怎么让你累成现在这个样子？一个很好的主子，不是应该将部下照顾的很好吗？还是你在东宫的职务，不仅仅是太子的课业和政务？”

　　倾身而来，出了那个阴影，她看清了他的眼睛，满布的血丝，还有无法忽视的心疼，吐出的话却比外面的寒风冬水还冷。

　　“他床上的事也要你负责吗？所以你才没有片刻喘息时间？连自己还担着西宫侍卫的事都忘了？”

　　同样冰冷的，还有她扣在她颈子上的手，他手上传出的冰寒和强势的力度让司马嫣全身僵硬，心里也凉的很。

　　所以说，他，怎么会心疼她？

　　“说话呀？你这张嘴，不是很能说会道吗？”

　　司马嫣暗暗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遗忘掉那曾经温柔的圆脸同学，也坚定根本不可能存在二者有何联系的理念，镇定下来，心底那份因为他的怨念挑起的波动心绪才平息。

　　望着他那双像是想将她的心挖出来的眼睛。

　　“殿下，您想让小臣说什么？立场？责任？还是道义？”

　　颈子上的手猛然又扣紧几分，司马嫣疼的有些蹙眉，再看他眼中，也已经漫出杀意。

　　她心底苦笑，果然，自己那天绝了鬼狱门的生路，对他的打击确实可以说巨大的，可时至今日，当时她做了选择，就没给自己留后悔的余地，而且，也不会后悔。

　　所以看着那双眼睛，她再次继续下去。

　　“便是撇开这些不说，只是作为生存的基本条件，请问二殿下，那天小臣若不那样做，您会为小臣留个生存的机会吗？”

　　他恨声。

　　“你怎知我不会？”

　　司马嫣却是坚定。

　　“小臣只知道，若论决断，您比太子殿下更绝，虽然和玉先生一样，小臣不认为过于仁慈是一个储君该具备的，偏偏这点该储君具备的，您具备了，那天您做的事，也确实证明臣所看的没错。”

　　她颈子上的手慢慢松开，最后从她颈子上扯了，却扶到她面上，心生悲悯，是为自己，因为是祈求。

　　“你难道就没想过，我会有别的方法？毕竟你活着，对我的价值远远高过一个替罪羊。”

　　司马嫣的脑子却是越来越清晰，便是他多温柔都一样。

　　“如果您知道我根本不会改变立场呢？”

　　面前的人呼吸一紧，鼻头一红，感觉甚是委屈，声音都有些呜咽道。

　　“他就那么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他这形同默认的方式，让司马嫣反倒轻松了。

　　他对她的好也好，不好也好，果然原因只是因为她是东宫的人，或者是个物件？

　　如果他真的是对她这个人好的话，还真让她为难几分呢！可对待这样只是想夺走自己哥哥的一些东西的小屁孩的话，就根本没有必要有那些负罪的心思了。

　　“东宫殿下好与不好，小臣至今其实也不敢说，小臣只明白一个道理，官场上或许可以两面三刀，做事可以委婉圆滑，做人可以八面玲珑，立场却是容不得三心二意。”

　　说到这里她甚是感慨。

　　“二殿下，再撇除这些不说，回归本质，您真的是看中小臣这个人吗？”

　　她将他问住了，而他的懵懂和犹豫，也让她证明自己所猜测没错。

　　“果然如此，那小臣现在可以更无所顾忌的告诉殿下您，小臣如此，并未有错。”

　　她微微抬头，目光中除去刚才对他的呵护和怜悯，他清楚的感觉到，那是对于自己所坚持的决心，和她骨子里的桀骜。

　　“殿下，您扪心自问，接近小臣，难道不是想让小臣反过来，在东宫给您做个内应？”

　　“……”

　　“您对奉大人的情意小臣不敢怀疑，奉大人究竟知不知您接近他的真正目的，小臣也无关紧要，可具小臣在东宫任职这么久所知，奉牧羽当初虽然备受器重，却因过于重原则，手段铁腕，也让很多朝中的人头疼，不敢给他过多的权利。”

　　“是东宫暗箱操作，才让陛下有机会将人调职金泽城，任职刑部司，可最后，他却成了您西宫的朋友，对东宫殿下却是颇有微词，这，您可否认？”

　　还是没有人回答，他看着她的眼睛也没有那么强烈的谴责了，甚至在她质问的时候，有一刻的闪躲。

　　司马嫣苦笑，继续道。

　　“殿下！小臣东宫任职一年半有余，却偏偏在近来才与二殿下有所交集，对殿下了解，甚至还不如对太子殿下，可深宫官场，小臣再愚钝也是知，没有多少真正的巧合。”

　　“先不说您接近小臣究竟是真心，还是别有用心。”

　　“拿那天您最在意的事来说，那天您交给小臣的消息之中，个个都是足以让一个大族，不顾一切将知情者给灭口的分量。”

　　“若非后来发生那番变故，您成功利用外界的力量达到重挫鬼狱门的愿望。”

　　“您既可以避免陛下再对鬼狱门过多关注，避免他对你的戒，又成功让那些消减下来的鬼狱门部下为自己所用；可反之，对那些受害的大族鬼狱门要给个交待，而对于自己的部下，您这个‘主子’更是要给个交待。”

　　“请问，如果小臣若不想办法自救，您会为小臣准备一个什么样的生路？”

　　“……”

　　金朝真沉默以对，她好像也没怎么期待他的回答，略作揣测她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