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内情
“为何要浪费时间?对于你们而言,这只是一个热闹罢了。”
“他人的生死存亡,仅仅是你们饭后的谈资,你们以为自己站在正义那一方,就有权指手画脚,殊不知这样只会让真正受到伤害的人再次被言语中伤!”
不知为何,文粲从他的话中听出满满的无奈与深深的讽刺。
霎时,衙门内一片寂静。
“很多人为了案件的真相,努力寻找证据,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
楚怀珩在说这句话时声音变得生硬起来。
“衙门是审理案件,还他人清白的地方,为的就是让那些颠倒是非黑白之人,原形毕露!”
文粲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楚怀珩口中说出。
他是她见过最理智、冷静的人,即便是面对紧急情况时,他也能在最短时间内提出最佳解决方案,即便那个时候需要抛弃自己的生命。
这好像也是他第一次发表言论时,带上如此鲜明的个人情绪。
趁着所有人安静下来,文粲终于有机会开口。
她用尽全力,喉咙嘶哑地唤出声。
“楚兄!”
楚怀珩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
听到这个声音,他呼吸一轻,心跳骤然加速,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他神情一僵,立即看向发出声音的那个方向,可惜那人头攒动,并没有见到文粲的形影。
心头那种沉闷即刻消散,转而变成刻骨的喜悦。
楚怀珩直接站起,看向手中整洁的字条,她真的回来了吗?
人群听到声响也向身后看去,刚好给文粲让出一条小道。
她步履蹒跚,脸上深黑的灰烬与刺目的血红色相交融着,身上尽是创痕,甚至有些伤口处还可以清楚的看到骨头。
衣裳像是被火烧灼过,发出浓重的烧焦味。
即便如此,她还是笑得展眼舒眉,好像这些对她而言都无法造成影响。
看着她这幅模样,楚怀珩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她受了重伤!
他下意识想要下来搀扶文粲,被北辰一眼看出他的意图,先楚怀珩一步走到文粲身旁,扶着她走向大堂。
楚怀珩从喜悦中回过神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竭尽全力,险些葬送性命,只为给他送来证据。
他微眯双眼,眼中闪过危险,新仇旧恨该找某人算账了!
见文粲被北辰扶去休息,楚怀珩才稍稍放下心,尽量控制住自己不要一直注视文粲。
若是他显出和她十分熟悉的模样,一旦他离开,她平静的生活怕是会受到影响。
文粲被北辰搀扶着走向后堂,待走到大堂角落时,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北辰一愣,低头看向那个伤痕累累,面色惨白的女子。
只见她从衣袖中取出一摞纸条,随即声音微弱道:“这是赵县令藏于书房的证据,有了这些,他绝对会得到惩治。”
北辰神色有些凝重,他接过文粲手上的证据,还想重新隔着衣袖搀扶她时,就被文粲摆手制止。
她对着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大夫扬了扬下巴,然后语气轻松道:“快去把证据交给他吧,那有大夫可以照顾我。”
北辰向楚怀珩那看了一眼,发现他表面上注意力落在大堂上,可余光却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情况。
殿下好像也挺心急的,北辰在纠结一秒后,当即决定先将证据送给楚怀珩。
他对文粲颔首,“辛苦姑娘了,接下来姑娘可以放心歇息了。”
见文粲连忙点头,他才向楚怀珩走去,将手中的证据转交给他。
文粲看他们在窃窃交谈,没有再因她而分心,这才松下一口气。
这时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加重,一阵剧烈眩晕感袭来。
她身子变得不稳起来,眼前景象变成无数重影,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还好乐风和大夫及时上前扶住,才让她没有跌倒在地。
“多谢二位…。”文粲感受到有人接住了她,特别吃力地睁开双眼。
眼中两人的身影变得极度模糊不清,但又奇妙的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既模糊又熟稔的身影。
她心下一惊,缓缓眨眼,那道身影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还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眼见那人跨着大步向她走来,她下意识呼吸一窒,心跳骤然加剧。
是他!他来找她了!
文粲差点伸出手,当近在咫尺时,那人的身影逐渐消散。
乐风和大夫已经将她扶起,她此刻正面对着楚怀珩。
文粲愣愣地注视着楚怀珩模糊的侧颜,虽然她此时双眼模糊不清,但不知为何,她从楚怀珩身上感受到的那种熟悉感直增不减。
这只是个游戏,即便有着再熟悉的感觉,她也不会让任何人成为他的替代品。
文粲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可能是真的伤到脑子了。
乐风虽然身上也受了不少伤,但与文粲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若是他们一同离开,说不定她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文粲眯眼,看出乐风眼中的自责,轻轻勾起重新渗出鲜血的嘴角,“仁兄不必自责,做出计划的人是我,就应当要承担所有后果。”
就算是消亡,她也不会觉得后悔,若是真的因为艰难,心中胆怯而退却才导致错过惩戒县令的机会,她才会真的后悔。
也幸好这一次幸运之神终于眷顾了她。
乐风张了张口,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文粲已经闭上双眼。
“别发出动静,让他们好好破案……”
话还没说完,文粲就彻底昏迷过去。
乐风见她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赶紧看向大夫。
大夫此刻也是面色沉重,从她的面色来看,多半要不行了。
想到这,大夫偷偷瞥了眼楚怀珩,他是城中医术最佳的大夫,本是不会随意给人问诊。
却不曾想这个大人物直接来到他的家中,后面带着一队侍卫,一手握着佩刀,一手提着各种礼袋。
刚行到门口,他直接说明自己的意图,说是想要请他来医治病人。
搞得他如临大敌,不知道这位大人究竟是来请人还是来绑人。
他最后迫于侍卫的眼神威慑,还是决定跟着他们前往医治病人。
从先前这位大人的行为来看,他对待这位姑娘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前面那个少年。
大人眼中深藏着对这位姑娘的愧疚,要是这位姑娘真能活下来,在戏文中,这样的情节多半会在后来演变成大人想要补偿姑娘,最后两人喜结连理。
反过来,要是她出事,说不准那些礼品会被收回,而且他的小命可能也会随其同去。
大夫心下叹口气,只能尽力而为了。
楚怀珩余光瞟到文粲将什么交给北辰,两人还交谈了几句,北辰便向他走来。
看文粲状态还好,楚怀珩高悬着的心又稍稍放下一些。
他故作镇定地收回余光,接过北辰递来的证据。
纸面看上去十分平整,没有丝毫折痕,可以从中看出来带它的人对此物的看重。
楚怀珩垂眸,纤长的眼睫遮住他的眼眸,让人不易从他的眼中看出他此刻心中的波涛汹涌。
那种沉闷感再次袭来,扰得他难得暴躁起来。
师爷才刚捏着汗巾将嘴边的茶叶擦净,就看到又有人闯了进来,听来人的呼唤,好像还与楚怀珩很熟悉。
他本来没有多在意,毕竟来再多证人也无法给县令定罪。
直到他眼睁睁看着楚怀珩手中接过一沓看着异常眼熟的纸条时,吓得他手中茶杯失手跌落在地上,瞬间变成残破的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