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实情
师爷毫无察觉茶杯地打翻,只是双眼紧盯楚怀珩的双手。
楚怀珩认真地阅读着证据,里面不仅有县令与他人交易时画押的字据,还有他官府财务作家的罪证。
他还没看完所有的证据就听到师爷那边传来声响,他抬头看向师爷,眼中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师爷直到被楚怀珩反对视上,才猛地回过神来,他的衣裳再次被汗水打湿,双腿也免不得微微颤抖起来。
因为师爷经常帮县令整理那些琐事,所以衙门的账务本他是见过的,所以他才能这么快认出楚怀珩手中的账本。
不...不会的,这个肯定是楚怀珩拿来诈他的,县令的证据藏在书房,又有重兵把守,除非是他自己,不然绝对不会有人可以顺利取得证据。
师爷心中这样安慰自己,可他的不安感变得愈来愈强,若不是他强撑着,早就从椅子上滑落到地面去了。
“师爷可觉得此物眼熟?”
楚怀珩突然发声,更是让师爷眼前发黑。
他赶忙摇头,一定要镇定,不能露出马脚。
可楚怀珩接下来的话更是一击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是吗?”楚怀珩拖长音调,面带微笑。
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反问却让师爷顿时抬起头,他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世子的行为举止像一个人,可一直有些对不上号。
先前事发突然,他还没想到是哪位世子前来找事,见楚怀珩这个神情,终于能将他与传闻中的一个人对号入座。
闵王世子!他居然出现在此!
看他面露吃惊,楚怀珩捏着手中的证据继续道:“既然师爷记不起来如此重要的物件,那就让本世子帮你回忆回忆。”
他大手一挥,一个个身影被楚醉阁侍卫从后堂带出。
师爷一直努力保持镇定,直到他看到那个身影也跟在侍卫身后,才彻底陷入绝望。
他直接站起,木椅在地面划拉出刺耳的声音,有些百姓注意到他的动作,疑惑地看向师爷。
可师爷此时没有注意旁人的目光,他目光直勾勾地盯在侍卫身后。
一部分人从后堂慢慢走来,他们低着头跟在侍卫身后,就算走到大堂中央,也没有抬头看向师爷。
师爷面露震惊,楚怀珩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没有其他后路可逃,如今所有的主动权都在他手上。
是该好好算算那些旧账了。
“师爷,如今新的证人已到齐,不如坐着听他们重新再整理一遍思路?”
听到他发声,师爷才缓过神来,面色惨白地重新坐下,他好像已经无处可逃了。
原本站在大堂中央的证人们退到一旁。
新的证人们一个个走上前,站成一排,在齐齐对楚怀珩行礼后,第一个证人开了口。
“在下与身畔的姑娘是一起来作证的,其实我们所知道的也不一定能够作为证据。”
说话的是一名身着墨绿长衫的男子,在他一旁的女子面露犹豫与害怕。
早知道她管好自己的嘴巴,没想到只是说了几句话,刚退到门口旁就被侍卫带来,要是说错话,不会被灭口吧。
她越想越害怕,死死地拽着男子的衣袖。
男子无奈,只能再向她那移了几步,直到高大的身体完全遮住她娇小的身形。
“但说无妨。”
楚怀珩看出他们的纠结,沉声道,手中依旧轻攥着那张字条。
男子凝望楚怀珩的双眼,明亮的双眸充满着认真与坚定,但在这表象下还暗藏许多情绪。
最后他还是选择继续说出自己所知道的案件实情。
男子与女子皆是外来商人,平时与呈缘城世家大族有所接触,在一次宴会中,他偷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们说陈家历代贫寒,如今会这么快富有起来是因为长子陈鸣从外带回一个秘宝。
这个消息他也不知有究竟哪些世家知晓,仅知道钱、孙、李三家都蠢蠢欲动,有所动作,纷纷向陈鸣抛出橄榄枝。
陈鸣除了李家,他对钱、孙两家皆抱着忽近忽远的态度。
“据说李家二小姐对陈鸣极其欣赏,这个人人皆知,本来李家非常反对,后来他们改变主意,想要招陈鸣入赘李家。”
陈鸣本是被李家邀去赏花会,一听他们的话当即就拒绝,接着转身离去,这让李家人脸都绿了。
不过多时坊间传闻陈鸣是自恃清高,觉得李家小姐配不上他,自此之后陈鸣的风评在城中直线下降。
其实他和陈鸣也是旧识,所以今日听闻陈家案件要重审,他才会选择过来查看情况。
从他对陈鸣对的了解而言,他绝不是那种攀龙附凤之人。
记得他从前的只言片语中可以猜出,他有个青梅竹马,是个娇俏可人的姑娘,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下定决心要明媒正娶将她娶回家,所以才会冒险选择外出经商。
说到那个姑娘时,陈鸣眼中的沉稳变成满满的柔情,好像变了个人。
接着陈鸣离开呈缘城不久,陈家与王大产生纠葛,后来也确实一同前往衙门报官。
可是接下来他发现的情景却在告诉他,这件事可能另有隐情。
当陈家人在被扣留衙门时,他不知陈鸣离开城中,于是前往陈家祖宅寻找陈鸣,却发现陈家祖宅内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不过在下不知后来陈家是否真的投毒害人,但先前所言句句属实。”男子表现得极其镇定、从容。
若不是他看不下去陈鸣被人诬告,如今是陈家翻案的唯一可能性,他也不会选择将这一切告诉眼前这个人。
楚怀珩看得出来,此人眼中清澈见底,虽说他自称是商人,但身上却并无某些商人身上那种狡猾、势力、黑白不分的特质。
当提到陈鸣时,他下意识想到文粲今早背着他轻轻抽泣的模样。
不知她听到有关他的消息,心中还会不会难过。
听完男子说完,他才看向文粲,发现她已经躺在一条长椅上陷入沉睡,侧卧着,身子缩着,手中紧紧抓着盖在她身上衣裳的衣摆。
她深深地皱着眉头,头一次看她露出那种极其不安的神情。
看着她的神情,那种熟悉感又油然而生。
“...我...我也有...话要说...”
这时一道极其沙哑的男声响起,声音的主人像是非常久未饮下茶水,刚刚开口时差点出不了声。
所有人的目光被那道声音吸引,纷纷转过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原来是那位酷似陈唤的少年终于开口说话,他看上去状态比之前好上不少,但还是只能躺在竹椅上,微着睁眼。
北辰见他说话吃力,于是用装过一杯茶水放在陈唤嘴边。
陈唤神情微愣,还是摇摇头,请求北辰扶他起来。
北辰听从他的意见将他搀扶到大堂中央,只听“扑通”一声,他直直向楚怀珩跪下。
刚跪下,他面色变得更加苍白,双膝似乎又开始渗出血液。
师爷脸色极其难看,当初他惩戒陈唤时,为了逼他下跪,守卫们用木棍将他双腿砸得满是血迹,他都强撑着没有下跪。
若不是用他的父母与妹妹作为要挟,他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范,没想到现在这么快就心甘情愿地对楚怀珩下跪。
见楚怀珩有些吃惊,陈唤终于慢慢吐露出自己的心迹。
陈家历代只有陈鸣外出经商,家中经济得到改善,陈老头想要让陈唤也可以接受历练。
所以用家中田地与衙门守卫处进行交换,希望凭此能让陈唤进入衙门。
结果衙门那一收下田地就翻脸不认人,还胡搅蛮缠说并没有这件事。
陈老爹虽然心中气愤,但最后只能作罢。
在陈家与王家争执发生之前,陈唤突然患病。
陈家听从大夫嘱托,去各个药房买下各种药材给他治病,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他们要配药下毒害人。
而且还是下毒害其他的平民百姓,说到这陈唤面露嘲讽,没想到流言传着传着变成这样,连这都会有人相信。
陈唤当时确实眼睁睁看到王大掐着陈月的脖颈,所以他才会那么气愤,差点失去理智。
语毕,陈唤还是身姿挺直地跪着,让有些百姓想起了那日跪在李家门前的陈鸣,同样面庞都是那么坚毅,身姿没有丝毫松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