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宇和大家畅聊,走出雅亭,经过园林岔路口时,正巧遇上从世海华庭出来的客人。
对方七人,身份非同一般,尤其走在前头那位妙龄女子,她长得水灵而赋有仙气,锦绣丽裳与身材完美合衬,给人感觉就是高贵、清雅、亭亭玉立。
蓝宇发现,那女子胸前竟戴着一颗霓凰珠,正愣神,忽被她丫鬟的咳嗽打断,于是连忙拱礼,让对方先行。
聂凯目送那方远去,拍拍蓝宇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着。“人都走了,你还愣着做甚?”
蓝宇回神,一翻白眼,就也跟着朝外走去。边走时,想起那女子华服刺绣的是九蓬玄水蛇,定是幽水族的人,幽水族姓纪,且统治丽水领域,现在看来,自己还欠人家一个大人情呢,当初纪家……可是献出碧水莲的啊。
巴特鬼精的心思又开始作祟了,从来没少给蓝宇出难题。“天下出现四大美人,师弟才华横溢,总该评价一番吧。”
大家起兴附和,都想听。确实,天下美人多得去,但要说姿容绝色的,还真是凤毛麟角。
莱蒙几人清楚巴特指的是谁,因为他们都见过。首先是蝶司晨,在天穹门见到她,一致认为世间仅有,直到昨日,在武神殿看见那名剑修女子,原来世上还存在绝代双骄,而今日又同时出现两位,现在看来,只能用天下四大美人形容了。
毋庸置疑,蓝宇自然也是清楚的。“你想听?”
巴特一副闲情雅致的样子,微笑着没有否认,大家也在洗耳恭听。
“那你们听好了,我只说一遍。”蓝宇伸出四指,神采飞扬地念着:“闭花羞月,一笑倾城,国色天香,沉鱼落雁。”
“好,妙,四大美人各居其词。”巴特拍手叫绝。
其实不难想象,闭花羞月更适合蝶司晨,一笑倾城非剑修女子莫属,国色天香相配百花门那位,剩下就是纪女的沉鱼落雁。
蓝宇对赞词很满意,这时看了一眼惊鸿,不忘赞美一下自家丫头。“还有我们的惊鸿,真是一展惊鸿啊。”
惊鸿听到赞美,羞得无地自容,双手捂着脸,不敢见人似的,她羞起来特别动人。
时间还早,又难得遇见熟人,蓝宇只想找些消遣,来度过这美好的一天。
大家来到一个大戏院,里面非常热闹,本来已经没有位置了,但这里的掌管还是想方设法为他们腾出空间。
就这样,蓝宇一众尊享雅间,坐在里面,整个戏台一览无余。
大家并排坐着,每个座位都有一张小茶几,几案放着各种特色小吃,名茶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蓝宇先用毛巾擦擦脸,然后开始品茶。在这个世界,喝茶是一种主流,即便再穷的家庭,用茶待客必不可少。
不一会,戏台那边正式进入表演,今日的节目是“黄巾伏虎记”。
这个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据说孟鹤造出天下第一剑的时候,正是以这个典故来命名,从此世上也就有了伏虎剑。
以前偷跑出去落霞城,蓝宇见过街头卖艺的演这出,只不过那都是对角戏,通常只有两人奏乐,另外两人对唱。
街边卖艺太单调,根本无法与戏院相比,戏院里演的那才叫精彩,戏台有帷幕背景,而且角色丰富,配乐多样也好听,但凡有钱人都喜欢来这里消遣。
舞台上,扮演黄巾的男子率先出场,这人步伐轻巧,身法灵活,张开双臂飞快转动,像个回旋的陀螺,赢得全场喝彩连连,他耍了一段技,开始咿咿呀呀地唱。
片刻后,一名女子迈着碎步出现,她扮演黄巾的妻子,开始婀娜多姿地舞,舞着舞着,突然从袖口抛出两条长丝带,时而凌空画圈,时而蜿蜒飘舞,宛若游龙腾云,收获场下一片叫绝。
蓝宇不断往嘴里丢果仁,“咯咯咯咯”地嚼着,他沉迷其中,往嘴里送了口茶后,又是一声叫“好”地鼓掌。
台上,那男子声调像唱京剧,而那女子更像在跳芭蕾舞,总之有所同,有所不同。
现在这段,正是主人翁告别妻子,背井离乡的情节。
蓝宇跟随乐奏摇晃,悠然自在,再瞧眼看大家,也是自得其乐,惟有惊鸿例外,那妮子在偷偷擦眼泪。
说惊鸿重感情,这话一点不假,她看得太投入,戏剧里的一段离别,竟也能触景生情。
男人最看不得女人哭,蓝宇心软没忍住,就朝她说了一句:“这是演戏,你怎还哭起来呢?”
大家闻言,目光投向惊鸿,都在嘲笑,惊鸿无措之下,干脆毫不掩饰,放声地哭,还辩解:“戏演得好,人家就是控制不住嘛。”
蓝宇摇摇头,没她符,知道这妮子心思专注,容易感同身受,就使唤聂凯和仲熙奎换位置。
能坐在惊鸿旁边,聂凯自然乐意,仲熙奎也很识趣,两人调换位置后,那妮子果然安静了。
不过聂凯似乎不懂哄女人,比如说看到惊鸿落泪,应该说些安慰之类的话,又或者自觉递上丝帕,让她擦拭眼泪,可这货只傻呵呵的看着。
蓝宇实在看不下去了,拿起一颗果仁就扔了过去,果仁打在聂凯脑壳上,然后“哒”的一声弹飞了,太滑稽,逗得大家咯咯直笑,巴特吃到嘴里的糕点,像放烟花一般喷了出来,害他咳嗽不止。
惊鸿没忍住,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聂凯见大家笑,摸摸脑袋也跟着笑,哪有半点将门威仪,不过经蓝宇这一敲打,他很快就明白应该做些什么,连忙端起茶杯侍奉着。
惊鸿扭头侧到一边,大概不好意思,嘴巴微微抖动,没去接,聂凯只好放下茶杯,再换来果盘,她还是不理不睬。
惊鸿的矜持让聂凯进退两难,蓝宇提醒她:“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惊鸿点了点头,还是不好意思,不过这次伸手拿了一个梨子,轻轻啃着。
仲熙奎坐下后,时不时察言观色,想和蓝宇攀谈几句,却总是欲言又止,只好笑着、吃着、喝着、再看着戏儿。
他笑起来的时候,两排白齿格外显眼,蓝宇斜眼瞧去,感觉这货笑与不笑,简直判若两人,便打趣:“仲老弟,如果圣选期间碰巧对上,你可要手下留情啊。”
仲熙奎摸摸鼻子,高挺的鼻梁很有福相,咧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蓝宇兄弟莫要说笑,我哪是你的对手,只盼不要对上才好。”
在太古之秀那时,两人闹过不愉快,此刻对视一眼后,同时畅然大笑起来,算是摒弃前嫌了。
仲熙奎突然觉得蓝宇很好相处,也就不再拘束,谈话更加投机。“不知蓝宇兄弟圣选期间,用的是哪种工器?”
“神兵火云枪。”蓝宇不假思索,凑近盯着仲熙奎。“怎么,是不是怕了?”
仲熙奎眼眸一亮,随又泄了气。“唉!火云枪天下排名第七,这不公平啊。”
“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的。”蓝宇漫不经心地摆摆手,知他也擅长用枪。
霍启明在旁倾听,一时来兴,不忘探过头来嘲讽一下仲熙奎。“就算蓝宇兄弟用十八工器,也能赢你,信不信?”
“嘿咦!你这霍启明,还是不是兄弟?怎么说话的,不留一点情面。”仲熙奎装作生气状,哥们闹,也就这样了。
霍启明没理他,反和蓝宇谈笑风生。
大寒那场战争惊动天下,世人皆知,当谈到这个话题时,蓝宇刚端起的茶杯立马就顿住了,他不想谈论战争,因为那场战役死了好多人,且都是百越子民。
“霍兄,如果某天太古和百越刀兵相见,你要如何应对?”
霍启明止住笑容,他难以回答这个问题,也从没想过这么长远,但明白身为将子,终究还是要领兵打仗的。
“据我所知,太古和百越有礼交往来,战场敌对应该微乎其微。”
蓝宇看他为难的样子,轻轻笑了笑,也就不再坚持。“我只是开玩笑,霍兄不必当真。”
……
曲终戏散,已是黄昏。
日落西山的光景,使得圣歌城笼罩在一片金华之中。
惊鸿和聂凯沿街行走,都不说话,一个羞涩低头,一个傻傻跟着。
街道琳琅满目,车水马龙,两人漫无目的,也不知走了多久,喧哗渐渐稀疏,他们来到一处湖边。
“我累了,歇歇吧。”惊鸿说话,声音很轻柔。
“好。”聂凯左顾右盼,找了个平坦的位置。“我们坐这。”
他们坐在草地上,静静望着湖水,周边灯火倒映其中,清风吹过,泛起粼粼波光。
坐了许久,天色已然黯淡,只听见周围虫子在嘶鸣,这时,一只夜辉从草地飞起,一闪一闪的。
那道微光在夜色中飘舞,划出好看的弧线,聂凯站起身,想要抓住那只夜辉,献给自己喜欢的人。
惊鸿阻止了他,摇摇头。“不要去,让它飞。”
聂凯憨憨一笑,就坐下。这时又出现了几只,然后越来越多,周围荧光闪烁,宛若星群。
此情此景,惊鸿感觉一片美好,大胆将头靠在聂凯肩膀上。
聂凯深受感动,不再拘束,便伸手搂紧她腰际,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也不说话,静静陶醉。
惊鸿似想起什么,坐直身子,在腰间摸索,找到一物递给聂凯。“这是我送你的,能保平安。”
聂凯欢喜地接过那物,一看,原来是块无事牌,碧玉打造的,精致又好看,他小心翼翼的,把无事牌系在腰带上。
“我送你的玉镯呢,怎么不戴?”他关切地问。
“我怕弄碎,就收起来了。”话此,一只夜辉落在聂凯发冠上,惊鸿看着,忍不住笑了,想要伸手去捉,正好对上聂凯发怔的眼神。
光辉照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四目相对下,越来越近,近到鼻息可闻,慢慢的,最终贴合一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