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部落宮范围,沈岳领着蓝宇由西景园前往帝明宫。这样一来,既避开尹氏的艳阳宫,也绕过引人耳目的朝天道,虽然宫里的人都知道,今日有位特殊人物要面圣,但百越王还是不想节外生枝,尽量避免过于张扬。
说起百越部落宮,沿途所见实在让蓝宇惊叹咋舌,周围石景嶙峋怪状,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竟全是玉料原石雕琢而成,那些奇花异木,虽然大多不认识,但有些还是能够辨认出来,其中就有灵果树栽培出来的景木,再往园池看,帝须龙在水中来回盘游,他情不自禁停下脚步,挨着石栏静静观赏,这可是一种珍稀的龙鱼啊!品相极佳,可谓世间稀物。
沈岳在前方只好走走停停,不敢打扰殿下观景。片刻后,蓝宇继续向前,目光四处游顾,同时发现这里的宫殿栋梁,全是万年金桐木……。他完全陷入沉迷,陶醉其中,这部落宮是何等的奢华壮丽?
不多时,他们又经过一处花香惊艳的宫园,蓝宇耳目清灵,这时忽然听到宫墙那边传来女人的哭啼,那声音不禁让人凄然生怜。
“沈大哥,那座宫殿谁人在住?”蓝宇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问。
沈岳转身,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沉吟片刻后道:“那是文妃的普宁宫,怎么殿下问这个?”
“噢!文妃吗?”蓝宇喃喃自语,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那边走去。
“殿下,你这是要去哪里?那边是普宁宫。”沈岳有些情急,王妃宫殿从不允许男人进入,除非是王子,可文妃不是殿下母妃,他顿了顿,无奈叹息地快步跟上。
蓝宇哪懂这些规矩,他只是心里好奇,这个王妃为何哭得如此凄凉?
当沈岳跟上前去时,他们已经来到宫墙园门,园门是开户门,并没有门叶,所以往里看,蓝宇可以目睹里面的景象。
只见内园花亭坐着一位女子,这女子没有刻意妆扮,但姿容却是不俗,只是神情有些古怪,她哭了一会,用衣襟擦拭脸上泪痕,然后轻轻抬头,伸手想要触摸什么,紧接着又是笑,傻傻而又深情地笑着。
“烨儿,俊儿,让娘亲好好看看,嗯!你们又瘦了一圈,定是贪玩不爱吃饭吧?”
见此情形,蓝宇顿时明白过来,这文妃是疯了。
“文妃为何成这副样子?”他问身旁的沈岳。
沈岳轻叹一声,道:“说起文妃,确实怪可怜的,她如今这幅惨状,全拜尹妃所赐,文妃最早嫁入王宫,当年诞下双胞胎王子,尹妃为排除异己,也不知暗中使了什么手段,竟把文妃两位王子命送黄泉,那时才不过五岁,骆妃同样如此,痛失一子……。殿下,这可是将臣耳闻所得,万不可……。”
“沈大哥安心好了,我什么也没听见,更不会对外宣扬。”蓝宇看沈岳心有不安,知他在担心什么。
沈岳也不知自己怎的,面对这位殿下,却有种克制不住的服从,心想要是被父亲知道自己口无遮拦,谈论王室是非,定会惨遭一通训斥的。
其实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沈家对明主刻进骨子里的忠诚,这种忠心世代传承,故才对蓝宇唯命是从,甚至出言不知分寸。
“尹氏为何要这样做?”蓝宇继续问道。
沈岳沉吟,但还是回答了他的话:“自然是为争夺王权做准备了,当时尹妃身怀六甲,便开始未雨绸缪,不管生下是男是女,她都要对王座势在必得。”
“噢!原来如此,王宫争斗还真是不近人情啊,不过这尹妃诞下女儿,我也是有所耳闻,现在应该称王姐才对。”
“不错,这位公主就是殿下日后将要面临的劲敌。”
“我记得她年龄与我相仿吧?”
“确实如此,两位王妃几乎同时怀孕,只相隔几天而已,那时宫医便诊断出是凤凰喜脉,说蓝妃怀的是凤脉,而尹妃怀的是凰脉,据说当时喜讯传出,整个百越普天同庆,民众都在传言,若是凤与凰出世,势必带给天下一番祥瑞。”
“祥瑞?”蓝宇不禁嘲笑起来,“天下百姓果然心向美好,当时认为祥瑞,殊不知现在竟是宫斗,百越濒临分裂,战争一触即发,又有多少人能居安思危?人心险恶,不过是贪婪作祟罢了。”
“殿下此言差矣,当时百姓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据说蓝妃与尹妃怀孕那年,就有不少神算子作出推算,一致认为其中一胎必是天脉降世。”
“天脉降世,何为天脉?”
“所谓天脉,是天神通过凡胎降世人间,这种现象极为罕见,在九灵大陆有史以来也不曾出现过。”
“真是可笑至极,既然从未出现,无凭无据的,这些神棍又如何断定?”
“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神算子确实有他们的一套门路,据说个个懂得观天测命,平时也不显山露水,反正极为神秘。”
蓝宇还要继续追问,这时从宫园跑来几名侍女,个个神情严肃,更是张口就骂:“哪来不懂规矩的臭男人,这里是王妃殿范围,若是被王知道了,定处你们人头落地。”
没等蓝宇和沈岳反应过来,又有两名侍女赶忙叫人去了。
片刻后,宫廷卫兵蜂拥而至,个个气势汹汹,正准备将两人团团围住,不过待领头看清擅闯者时,当即就色变,连忙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沈户大统领。”
这人只知沈岳,却不知蓝宇,故此只对沈岳拜礼,其余卫兵见状,同样照做。
虽说沈岳是这些人的顶头上司,可如何解释自己出现在此,这就显得有些尴尬了,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对那名领头的道:“起来吧,我身旁这位是九王子殿下,今日入宫面圣路过此地,只想过来文妃这里尽些礼数,你们不必大惊小怪,都回去守职吧。”
在场闻言,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全都转向蓝宇,双膝恭谨跪地,异口同声。
“臣民,拜见九王子殿下。”
蓝宇无奈摇头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卫兵起身,恭敬退下。
先前那几名侍女,此时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只垂低着头,全身瑟瑟发抖,想到方才还骂对方是臭男人,殊不知站在面前的竟是位王子,只怪自己眼拙认不出来,就凭他气质绝尘的外表,早该猜到是宫里的贵人才对,现在想想,懊悔不已。
“都起来吧,我不会责怪你们。”蓝宇对侍女道。
“谢殿下宽恕。”她们心里稍安,起身碎步退到一边。
坐在花亭的文妃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此时已到蓝宇近前,她空洞的眼眸这时有了些许神采,正要伸手过来抚摸他脸颊。
蓝宇没有抗拒,任文妃玉掌触碰自己的脸,他发现文妃眼里闪烁泪光,那是一种无尽的思念,就如宇宙深空出现一道光芒那般。
“你是烨儿,还是俊儿?”她语气温和,而又无比渴望。
蓝宇不知如何回答,但又不忍心拒绝。“你说呢?”
“我看你是烨儿?”
“是的,我是烨儿。”
“那俊儿呢?他在哪里?”
“他……,他在外面,说要给母亲买礼物。”
“礼物?母亲不要礼物,你赶快叫他回来。”
“好,孩儿这就去叫他回来,母亲先休息片刻。”
“休息?不,不,我在这里等,你快去。”
“好,孩儿这就去。”
蓝宇朝众侍女使眼色,侍女们会意,便扶文妃回了普宁宫。
“殿下真是心地善良,若是别人见了文妃,恐怕避之不及。”沈岳暗自赞赏。
“天下母性,谁能抗拒?沈大哥,你帮我想法弄些安神药,送到这位文妃宫里,好让她安养生息,待以后有机会,我再找些新奇宠物,以解她郁郁寡欢之苦。”
“好,殿下请放心,我会安排妥当。只是……,殿下还是不要称我沈大哥,这样有违君臣之别,将臣实在承受不起啊。”
蓝宇呵呵笑道:“早闻沈家忠肝义胆,区区称谓有何不得?更何况这百越天下也是有沈家功劳,我称你一声大哥理所当然,怎的还怕有人说三道四?不称沈大哥,我反而感觉有些生分哩。”
听他这话,沈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确实不合规矩……。”
蓝宇连忙打断道:“这有何不妥的,你个大男人还怕这些世俗?实话说,我在机缘巧合下认了个妹妹,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都视对方为至亲,我还有几个师哥,关系都不错,如同血亲那般不分你我,如今再多你一个,根本不伤大雅,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就称你沈大哥,你称我小宇就行。”
说着,蓝宇也不给沈岳反驳的机会,大步向前朝帝明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