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霍芸书回坤宁宫时，将那个孩子所说的话，告诉了陆延均。

　　陆延均也说，“今日有个大臣汇报，前几日，有几个人从发配充军的队伍中逃跑了。”

　　“发配充军？”

　　霍芸书想了一想。

　　近来京城……也没有什么发配充军的队伍。

　　难道是……

　　“是长孙遥家的人？”霍芸书问。

　　“我猜也是。”陆延均答。

　　“那……充军的人，应当都有名单。”

　　“是的。我已经确认是哪些人了。现在，我已下令在京城周边严加盘查。明日，我再派一队人，顺着山间那条沿着河床的出口去打听。希望早日能抓回他们。”

　　霍芸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而，几日过去，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打听到。

　　闫玉萍和凌月，也渐渐绝望。

　　直到有一天。

　　这天，书院没有课。阿飞和阿檀便商量着上山去玩。

　　这座小山头，他们已经爬了不知多少遍，渐觉无趣。

　　于是，阿飞便提议，往后面那座山去。

　　“那山……我没去过，我怕有蛇。”阿檀有些胆小。

　　“不要紧。我带着棍子呢！”阿飞倒是性情更果勇些，拍了拍胸脯，显得很自信。

　　阿檀想了一想，便答应了。

　　两人一人抄着一个棍子，往那山间湖的方向去了。

　　阿檀并不知道，山间湖旁，便是郑少翎遇害的地方。

　　那干涸的血迹，悄无声息地隐匿在落叶的层层掩映之下。

　　两个人牵着手，踩过遍地枯叶，轻快前行。

　　绕过了湖，从瀑布坠落的那山崖旁的石阶往下，眼前的景象瞬间开阔起来。

　　两排萧瑟的冬树之间，是一条宽敞的河床，笔直地向北而去，在视线的尽头拐了一个弯。

　　走过这个弯，便到了另一处山。

　　河床陡然变窄，绕着这处山蜿蜒而行。

　　在多雨时节，这条河最终会化成道道温润细腻的小溪，沿着山路涓涓流淌而下。

　　然而，阿飞和阿檀，根本没有走到河床收窄的地方。

　　刚刚走到过弯处，不知从何处窜来两个人，一高一矮，挡在了前面，俯下身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

　　高个子率先发问，“小朋友，上哪儿去呢？”

　　阿飞和阿檀都不由得一愣。

　　阿檀紧张地瞟了阿飞一眼，往他身后躲了一躲，不敢说话。

　　阿飞却挺起胸脯来，不急不缓地道，“我们去那山后玩！”

　　这时，矮个子拉了拉高个子的衣袖，悄声跟他耳语了几句。

　　他们低估了眼前的孩子，不知阿飞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两个孩子，恐怕是身上没什么财物。”

　　“不问一问，你怎么知道？你看这俩孩子这么胆小，穿得不算差，说不定还能拿个一文半钱的。”

　　“别吧……这两个孩子，恐怕不禁吓。”

　　“闭嘴，你就看我的吧。不然，拿不到钱，回去你去挨老大呲儿！”

　　矮个子不说话了。

　　于是，高个子又转向阿飞，笑眯眯地问道，“小朋友，我们路过这里，吃不上饭了。你有没有钱，给叔叔一点，帮帮叔叔们，好不好？”

　　说着，他向阿飞摊开了手掌。

　　阿飞虽性情单纯，但猜得出，对方是在蒙骗他。

　　想了一想，他从怀里摸出了几个铜板，佯装乖巧的模样，将铜板放到对方掌心里。

　　“叔叔，我们出来玩的，身上也没有多少钱。只有这么一些铜板了，不知道你们够不够用。”

　　高个子忖量了下，回头向矮个子递了个眼神。

　　矮个子马上伸手，盖住了高个子的手掌，将他的手收拢按下，“够了够了，谢谢你们，小朋友。”

　　“那叔叔再见！”

　　阿飞说着，就拉着阿檀，掉头回去了。

　　“阿飞哥哥，我们不去山里了吗？”阿檀仰头。

　　“我们回去，跟霍先生说这件事。”阿飞低声道。

　　他们一走，高个子便嚷道，“你干嘛？这点钱，喝西北风？”

　　“行了，能捞一点儿是一点儿吧。有精力跟小孩子墨迹，不如去抢劫个大户！”

　　矮个子强行把他拽走了。

　　阿飞和阿檀赶回书院里，到处问霍先生去哪儿了。

　　其他孩子告诉他们，霍先生不在。

　　有个孩子见他们如此着急，便问是不是出事了。

　　阿飞一五一十地把刚刚碰见的事告诉了他。

　　那孩子思忖了下，马上问，“高个子是不是眼睛很小，鬓角很浓，戴着个草帽，说话的时候还喜欢歪嘴？”

　　阿飞想了想，点头，“是。阿豆哥哥，你认识？”

　　那个叫阿豆的孩子忖量了下，“那天，就是他们找我问路的。我要把这个事，告诉霍先生。”

　　他转头就嘱咐两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孩子，让他们看好其他人。

　　“不要打闹，不要玩火，我去去就回！”

　　说着，他就奔出了书院。

　　他记得去皇宫的路。

　　到了皇宫门前，侍卫想赶他走的时候，他也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地向那侍卫道，“我是瀚芸书院的学生。书院里出了事，我要尽快禀报皇后娘娘。恳请您帮我进去通报一声。这件事，真的耽误不得。”

　　那侍卫琢磨了下。

　　瀚芸书院，那是帝后管的地方。

　　这个孩子，模样倒也像是读书的。

　　于是，他稍稍缓和了脸色，“皇后娘娘不在宫里。她去霍尚书府上了。你去那里找吧。往左走，过两条街便是。”

　　阿豆赶忙道谢，往霍府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