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营救
“什么?”
阿婉身子一震,腾的一下站起了身,又扬声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有个道士来算了日子,说今天适合问斩。李县令就临时下令,改时间了!”那家丁道。
陆延均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瞟了陆毓时一眼。
陆毓时冷静地站在一旁,面色不变。
但他心里却在埋怨:这家丁信可真够快的。
“我知道了,你下去。”陆延均出奇地沉着。
那家丁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王爷不是一心想要救周大人吗?怎么事到临头,竟如此镇定?
但他还是规规矩矩地应了“是”,出了房间。
家丁走后,陆延均又向陆毓时道,“三哥,没什么事,我就不留你了。”
“九弟什么话,三哥不方便听?”陆毓时故意问道。
“令溪的事,旁人还是不必插手了。”陆延均说着,直接走到门边,向外一伸手,“三哥,请吧。”
陆延均一向知礼知节,鲜少摆出这副送客的姿态。
陆毓时也有些忌惮陆延均这般沉稳却阴冷的神色,只好告了辞。
关上了门,陆延均立刻跑向阿婉,向她道,“阿婉,我没有办法直接下令救他了。这样,你假传我的手谕,去刑场救下他。之后,你带着周海离开令溪,我会派人照应你们。可以吗?”
阿婉连连点头,“只要能救下他,我如何都可以!”
“好。”陆延均马上奔去桌前,匆匆忙忙地写了一份手谕给她,“从后门走,我叫人派马车送你。”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阿婉拿着那封手谕,跪地磕头。
霍芸书赶快扶她起来,“时间不多了。你要赶紧去!”
阿婉慌慌张张地点头,将那份手谕揣进怀里,跑了。
陆延均和霍芸书立在屋里,目光越过半开的门,静静地看着阿婉的身影消失在屋外的花园里。
“延均,你信太子的话吗?”霍芸书道。
“半个字都不信。周海是有真才实学的人。父皇一生光明磊落,也不可能为我这样做。”陆延均淡淡地道。
“我也不信。”顿了下,霍芸书又道,“只是,我们没有办法再忽视我们的敌人了。”
“是啊。”陆延均轻声应着,眼神晦暗,几无情绪。
那阿婉揣上了手谕,乘着王府的马车立刻赶去了行刑的菜市口。
送犯人的队伍还未到。但菜市口前的街道两旁,已经站满了人。
阿婉静静地行走在人群里,望着道路尽头的动静,心跳得飞快。
渐渐地,她听见马蹄声了。
那监牢里的队伍,越来越近了。
她连忙挤到第一排去,目光越过眼前成排站立的拦路官兵,一眨不眨地往远方看。
此时此刻,周海坐在囚车里,手上戴着枷,脚上缠着铁链,衣衫褴褛,头发凌乱。
那破烂裤腿下露出来的两截脚腕,犹如两根枯骨,又黑又瘦,看了令人顿时发怵。
他深深地低着头,缄默至极。许久未见日光,他感觉自己难以缓过神来,只好将自己埋在这用自己身躯围出来的狭窄黑暗里。
街边围观的人根本看不清他的五官。
旁人都在议论,今天处决的人是谁。
“好像是那周大人呢!”
“周大人?”
“前些日子杀了人,你不知道?”
“哦哟!周大人这个人看起来很好的,还真的杀人了啊?我一直以为会翻案呢!”
“人不可貌相呀。”
很快,周海的囚车行至阿婉跟前了。
阿婉屏息,不敢动。
待囚车开过,阿婉跟前的官兵便松懈下来了。
阿婉四处打量着,趁这时捏着那纸手谕冲出了人群,飞奔着追上了那行走的骏马,高举手谕,扬声大喊,“王爷有令!当即释放犯人,不得有误!”
周海听见声音,心中一跳。
这分明是阿婉!
他终于肯抬头,艰难地转动脖子,张望着四周。
那阿婉跑过了他跟前,最终停在了队伍跟前,挡住了马匹,再次扬了扬那手中的手谕,“王爷有令!释放犯人!立即执行!”
“哪里来的野丫头!”
“来人!来人!”
边上的衙役慌了,赶忙上前就要抓住阿婉。
但行刑官这时却从监斩台下来,高喊一声,“慢!”
衙役们被这一声厉喝定在了原地,左看右看,不知如何是好。
囚车里的周海站不起来,只能挣扎着探头,试图越过木栅栏看着阿婉的动静。
阿婉啊阿婉!你怎会如此冒险!
行刑官走下来,接过阿婉手中的手谕,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手谕,不像是伪造的。
是王爷的字迹,也是王爷专用的印。
这行刑官之前早就听李县令说,这个犯人很有可能最后不会被处决。
“所以你行事,可得果断一点。”李县令交代他。
但当时,行刑官想要追问个缘由,李县令却不肯说了。
直到今日,这行刑官才明白一个所以然。
王爷和县令,孰轻孰重,他还是掂量得清楚的。
于是,斟酌了下,他收了手谕,向那囚车抬了抬下巴,“放人!”
边上的衙役有些为难,“可李县令说……”
行刑官向他晃了下那纸手谕,“王爷手谕在此。你想让我领王爷的责?”
“不,不是。”那衙役匆忙应着,转身小跑着来到囚车边,铿锵有力地掷下二字,“放人!”
囚车旁的衙役只好照做。
他们开了锁,解了枷,将周海扶了下来。
那周海已多日未走路了。脚一沾地,他顿觉腿软,直接往地下跌去。
阿婉急急忙忙地飞奔而来,搀住了他的胳膊。
她鼻尖发酸,却不想让人看出她的情绪,竭力板着脸静静地道,“周大人,跟我走吧。”
周海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于是,二人步履蹒跚往监斩台另一端的道路走去。
他们经过时,道路两旁的人都不由得往后退了一退。有的人甚至毫不掩饰地捂起了鼻子。
周海只低着头,如一具木偶。
二人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走过了街道,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