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相依为命
淳儿推匪徒下了池塘,马上拔腿就跑,如一只灵活的小豹子。
前院的匪徒,听见那模模糊糊的动静,顿时警惕起来。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问话声此起彼伏。
“先砍一个,以多胜少。”闫玉萍压低声音。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几个拿刀的孩子,连同闫玉萍便冲了出来,迅速地砍了一个离他们最近的匪徒。
那个匪徒惨叫一声,捂着胳膊瘫倒在地。
“往后面走!快!”
霍芸书迅速收了他掉落在旁的匕首,扬声喊道,让所有孩子们都往讲堂后面跑。
孩子们蜂拥而起,迅速排成两队,分别沿着讲堂左右两侧的路,往居舍的方向去了。
路上,霍芸书碰见了着急跑来的淳儿,忙问他有没有出事。
淳儿说,有三个歹徒被关起来了,还有一个掉池塘里,马上就要追过来。
“好,好。淳儿,多亏有了你。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去居舍里待着,把门锁好。”
“好。”淳儿点头。
霍芸书便掉头往前院去了。
前院里,剩下两个匪徒慌了神,胡乱挥着刀大喊,“别过来!都别过来!”
他们一边喊,一边往门外退,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官兵的胸膛。
“哎哟我……”
一个劫匪以为自己撞了墙,刚要回身逃跑,就看见一位官兵低头望着他笑。
这位官兵迅速抽走了他手上的刀,随后将他的双臂反剪在了身后。
另一个劫匪还没注意一众官兵已经进来了,依旧在向孩子们舞刀,一边虚张声势,一边向后退。
“可别过来,我见一个砍一个啊!”
“砍谁呢?”霍云铮走来,冷冷说着,抬手就按住了他的肩。
劫匪回头,吓得险些瘫软在地。
“官爷!官爷!”
他还来不及求饶,霍云铮便迅速地用绳子捆住了他的双手,将他推给了边上一位官兵。
“走!去后面!”
他一声厉喝,带着众官兵往后面走。
两个被捆住手的劫匪只能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方才被砍的劫匪,此时此刻趴在地上,被几个孩子控制住了。
“真没用。呸。被几个孩子砍了。”他的同伙路过他时,忍不住压低声音啐骂了一句。
几个官兵将那劫匪提了起来,向着孩子们微笑着道,“你们辛苦了,都是勇敢的孩子。”
说完,他们又沉下脸来,向劫匪喝道,“走!”
这时,霍芸书赶了过来,说给他们带路。
“有个匪徒可能就要追来了。得小心点。”
然而,他们一路走过去,抓了关在书院最深处那间库房的三个人,再折回来,都没有看见那个掉进池塘的匪徒的踪迹。
“奇怪,这一路也应该有血渍水迹才对!”有人嘀咕。
“在那儿呢!”眼尖的阿豆,忽然指着前方一处墙头道。
那处墙头,被排排冬青树掩映着。
一块湿漉漉的深灰衣角,在枝叶间若隐若现。
听见有人看见自己,那块衣角“咻”的一下从墙头落下,蹿到书院外面去了。
几个官兵立刻奔去,一跃而上,翻过墙头,在墙角抓到了那最后一个匪徒。
七个人,就这样被通通带回了监牢。
在狱中,这些匪徒承认,他们都是长孙遥家的家仆,在充军路上逃了出来,一路靠抢劫偷盗为生。
那日在山中,他们碰见了郑少翎和凌月。
他们原本想抢一点财物就走。但后来,他们从那块城门领的牌子,认出了郑少翎的身份。
这些人逃出来的时候,便听到谣言,说那郑少翎因为是皇后的妹夫,免于充军,至今仍在京城过着自己的逍遥日子。
他们便心生不满,想到自己只是长孙遥家的下人,却沦为匪徒,苟且偷生,而对方与长孙遥关系更为亲近,还时常巴结长孙遥,却能平安无事,愈发觉得世道不公。
他们暗中打定主意,若有朝一日见到郑少翎,一定要送他去见他的大舅子,长孙遥。
于是,他们杀了郑少翎,却没有动凌月一根手指。
陆延均下令,三日之后的午时四刻,七个人通通问斩。
而后,他又派人在这座山附近加强了防范。
书院四周,又重新修筑了几道高墙。
瀚芸书院的生活,也重新步入了正轨。
陆延均还特意在养心殿召见了淳儿和阿豆,以及那天一起拿刀砍匪徒的孩子们。
陆延均夸赞了他们、尤其是淳儿的勇敢,还给他们每个人送了一把用檀香木、牛筋和鱼胶制作的弹弓。
众人在陆延均面前站成一排,齐齐拱手道谢。
“谢皇上。”
声音洪亮,气度不凡。
陆延均立在他们跟前,静静地微笑着。
在这些孩子坚毅而从容的眼神里,他看见了这片江山的未来。
七个匪徒被送上刑场的那一天,是一个晦暗的阴天。
天空灰蒙蒙的。
乌云沉重,似要压顶。
闫玉萍和凌月带着花,去城郊探望郑少翎的坟墓。
“世事无常。谁知,逃过一劫,又来这一劫。”
“可能这就是命吧。”
“如今,少翎也可以瞑目了。”
两人坐在墓前,望着那新修的墓碑,叹息许久。
下山时,已过午时。
清晨还好似风雨欲来的浓云,此时此刻却渐渐疏淡,散成了清透的洁白色,在湛蓝的天际悠悠漫开。
徐徐轻风卷来湿润而清新的气息。
闫玉萍和凌月二人,挽着彼此,缓缓地沿着乡间小径往城区走。
二人脚下的绣花鞋,节奏一致。
一蓝一红,齐齐迈步。
她们起初没有发现这样的默契。
直到她们不约而同看见了在那延绵的黄土之上,齐刷刷迈出的左脚。
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她们都在对方沉静的面容里,品出了那如连根树一般命运相连、相依为伴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