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昏迷
当晚,陆延均便亲自给霍芸书喂下了按凌兰的方子煎的药汤。
霍芸书依旧睡得沉稳。
但陆延均却心焦不已。
凌兰宽慰他说,“再好的药,起作用都是需要时间的。”
陆延均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坐在桌边,不肯睡觉。凌兰也陪在他身边,不愿去睡。
陆延均几次三番催她休息,说她伤口还没有好,不要熬夜。
下午的时候,他已经叫人在重华殿收拾了一间房。因为凌兰说,她留宿在这里比较方便。万一小姐有什么情况,她也能及时照应,总比御医来得更快一些。
但凌兰却不愿去,也执意要留在这里。
“我和王爷的心情是一样的。进了屋,也睡不着,不如留在这里看着小姐。”
陆延均叹了声气,只当应允。
两个人便坐在桌边,硬生生捱到了黎明。
在这万籁俱寂、好似天地初开的混沌之间,两人都不自觉地托着下巴,昏昏欲睡。
忽然,两声声若蚊蝇的微弱咳嗽,猝不及防地在这片沉寂里响起。
“咳、咳。”
两个人瞬间惊醒,瞪大了眼,不约而同望向床榻。
这两声咳嗽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再清楚不过了。
“咳、咳。”
床上那熟睡的女子,又轻咳了几声。
陆延均大喜过望,连忙奔去床前。身后的椅子“啪”的一声猝然到底,如一记重拳用力击碎了这屋里的静谧。
他握起她的手,迫不及待地轻呼她的名字,“芸书,芸书。”
凌兰赶忙去倒了一杯热水来,捧到床前。
床上那微弱的咳嗽声不止,且越来越频繁。
陆延均紧张得不知所措,只能静候在一旁,轻轻地揉搓她柔荑般软弱的指尖。
“小姐!小姐!”凌兰也在一旁柔声唤道。
那霍芸书咳着咳着,忽然身子微颤了下。
紧接着,陆延均和凌兰便望见,床榻上昏迷了数日的她,竟茫茫然地睁开了眼,眼神懵懂而迷离,如初生婴孩。
陆延均当即红了眼眶,攥紧了她的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芸书,芸书,你还好不好?”
凌兰也喜极而泣,杯子里的水因她颤抖的双手而不停地晃,“小姐,你可算是醒了。”
霍芸书神情木然,头脑一片空白,根本记不起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子发软。
她张了张嘴,有气无力地问,“这是……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凌兰抽泣着用袖子蹭了蹭泪,连忙双手捧上水来,“小姐,你喝点水。”
霍芸书点点头,在陆延均的搀扶下起了身,接过杯子来,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还要不要?”陆延均问。
“不了。”霍芸书疲惫地摇摇头。
凌兰便拿过了杯子,站起来,忍着泪哽咽着道,“小姐,王爷,凌兰先出去了。有事你们再叫我。”
说着,她便行了个礼,离开了房间。
“她这是……”霍芸书略显惘然地看向陆延均。
“芸书,你当真什么都记不得了?那日,有几个人去了山中小院,你可还有印象?”
霍芸书微微蹙眉,仔仔细细地想了一想。
脑中那原本如棉絮般零散的记忆,逐渐吸附堆积,成了愈发清晰的画面。
霍芸书点了一下头,“我记得……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陆延均便把那日小晴发现她们的前情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霍芸书听着,不由得闭了闭眼。
那日的绝望,重新浮现,如一只粗糙的手,狠狠地揉捏了一下她的心。
“芸书,你可还记得,那些人的模样?”
“我记得……”
那日,在她挣扎的过程中,有一个人的面纱滑了一半。
那眉眼,和那半张脸……
霍芸书敢肯定,自己见过那个人。
陆延均听她这么说,连忙追问是什么人。
可刚刚苏醒的霍芸书,回想任何事情都有些吃力。
那个名字如鲠在喉。
就要呼之欲出,却如何也想不出来一分一毫。
一个音节,一个相关的提示,她都想不出来。
她只记得,她一定见过。
“怎么样?芸书,记起来了吗?”
“我……”
只吐出了这么一个字,霍芸书便在陆延均恳切的目光里再度昏了过去。
“芸书!芸书!”
陆延均吓坏了,赶忙搂住她,着急地喊。
霍芸书在他怀里偏过了头,安安静静地睡着,杳无生机。
仿佛前一瞬那个清醒过来的女子,只是存在于一个与这世间毫无瓜葛的梦境里。
“芸书!”
陆延均焦急的呐喊,吸引了屋外凌兰的注意。
凌兰马上推门而进,“王爷,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落下,她便看见霍芸书昏倒在陆延均的怀里,连忙奔过来,“王爷,您把她放在床上,让我看看。”
陆延均照做了。
在凌兰检查的时候,他不安地在殿中负手踱步,额上已不知不觉布满了汗。
不过短短片刻,他已觉度日如年。
“王爷。”
凌兰忽而出现在他身后,垂首叫他。
陆延均立刻回头来,迫切地问,“怎么样了?”
凌兰脸上那隐隐约约的泪痕,让他心中一跳。
难道芸书……他不敢往下想。
凌兰吸了下鼻子,才缓缓开了口,面容显得有些犯难。
“王爷请恕罪。按理说,小姐清醒之后,应当就没事了。可我……我真的不知,小姐为何会再度昏迷过去。”
陆延均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凌兰一见,便直接跪了下去,“王爷,您怎么责罚我都行,凌兰绝无怨言。只求王爷,不要放弃小姐,赶快叫御医来看一看。”
“你是好意,本王不会怪你。”陆延均马上扶她起来,沉声道,“你去叫御医来,快。”
“好,好。”凌兰应着,转身就提着裙摆要跑。
跑了几步,她又回身来道,“需要移到皇后娘娘的寝宫吗?”
毕竟,这宫中,几乎没人知道,陆延均的宫殿,还藏着一位姑娘。
“不要折腾她了。叫御医赶紧来便是。”顿了顿,陆延均又道,“一定要请来朱大夫。”
朱大夫是这宫里资历最老的御医。
德高望重,百治百效,备受尊敬。
虽然上一次,说霍芸书生还把握只有三成的,也是他,但陆延均相信,若在别人手里,便到不了这三成。
朱大夫说三成,那就是实实在在的三成。
凌兰忙答应着,跑走了。
她来到御医馆,却发现这里只有两位值班的御医。
没有那朱大夫。
“朱大夫呢?”凌兰张望着道,语气焦急。
“姑娘,你是哪个宫里的?”
“奴婢是重华殿的。成安王要请朱大夫过去,十万火急。”
“要不,让臣等先去看一看。那朱大夫,现在在养心殿呢。”
凌兰一怔。
那养心殿,可是皇帝的寝宫。
“可是陛下龙体抱恙?”凌兰问。
“不是。只是让朱大夫去看看,开点药,为陛下补补身子。”
凌兰斟酌了下,便道,“那烦请你们,都去重华殿看一看。留一位大夫在这里就够了。病人是成安王的至亲。若你们医好了她,成安王定会感激不尽。”
御医们答应着,纷纷提上药箱,离开了御医馆。
那凌兰则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养心殿。
此举,固然冒失。但既然陆延均相信那朱大夫,她一定要把朱大夫请来。
凌兰一路无阻地来到了养心殿,见到一位手持拂尘的公公立在门前把守。
这公公在皇宫里待了几十年。各宫下人的脸,他都记得。
这位姑娘,倒是脸生得很。
还不等他出口阻拦,凌兰就停在了阶下,向他福身行礼。
“这位公公,奴婢是重华殿的丫鬟。成安王身子不适,特意命奴婢来请朱大夫。不知公公可否进去通报一声。奴婢代成安王,感谢公公的恩情。”
那公公昂首,不急不缓地瞟了一眼立在阶下的她,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姑娘,你在这里等等。”
说着,他便进屋去了。
朱大夫正在为皇帝把脉。
听见有人进来,正闭目养神的皇帝,缓缓睁开眼,“有何要事?”
御医过来看病时,皇帝一向不喜欢别人打扰。
公公先是屈身行礼,而后才道,“重华殿的丫鬟来报,说成安王抱恙在身,想请朱大夫去看一看。”
皇帝一听,那半睁的眼霎时紧张地瞪了起来。
若是小病小灾,均儿不会特意交代,请朱大夫。
难道均儿生了什么重病……
他马上起身,“朱大夫,你随朕一起去重华殿。”
动作迅疾,让那朱大夫都没来得及收回手。
“是。”朱大夫答应道。
于是,三个人一起出了养心殿。
殿外的凌兰见到皇帝也来了,不由得心生疑虑,低头退到了一旁。
待皇帝走过了她,她连忙凑到那公公身旁问,“陛下也要去重华殿?”
“是。”
“王爷肯定不忍心让陛下如此波折。还是让陛下在养心殿歇息为好。”凌兰悄声道。
“成安王是陛下的心头肉。陛下要去,谁人敢拦?”公公说着,快步赶到了前头去,跟上了皇帝的脚步。
这皇帝要是见到小姐……凌兰心中打鼓。
她并不知道皇帝与宋家的渊源,难免担心小姐会身份暴露。
可如今小姐昏迷不醒,还是救命要紧……
想到这里,她赶忙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