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就藩
农历十月初一,陆延均封成安王,就藩令溪。
皇帝之所以为他选择了令溪,是因为这个地方虽然落后保守,但没有只手遮天的一方大吏与高门大户,风气清明。
他觉得陆延均在这里,大有一番可作为的天地。
只要陆延均能将令溪发展起来,他就能靠着这笔功劳在京中文武百官面前拔份。
在此前,陆延均从未踏足过这个地方。
然而,陆延均还未到令溪,封王的消息就已不胫而走,传遍了令溪的大街小巷。
因为九皇子的美名,令溪百姓也有所耳闻。
人人都在传,“九皇子要来了”、“皇帝居然肯把九皇子派来”、“令溪要翻天覆地了”。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进了宋府,并在某天晚饭的时候,传入了霍芸书的耳朵。
宋夫人说,“听说成安王几日后就要到令溪了。”
霍芸书当时心中一怔,按捺着紧张,佯装若无其事的模样吃饭。
“真没想到,令溪这块地,会给了九皇子。”宋楚彦道。
“兴许,皇帝对九皇子的偏爱,只是谣传。令溪这里的税收,比不上人家一个零头。别的地方,千方百计地压榨百姓来填充自己的政绩。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令溪这地方,再怎么压也榨不出几滴油来。九皇子来这,恐怕也束手无策。”宋夫人说。
霍芸书静静地听着,心里暗想:这位夫人,居然有几分见识,不是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之人。
只是,霍芸书觉得,她看低了陆延均了。
吃过饭回到屋里,采莲像往常一样,服侍霍芸书洗漱。
“姑娘,九皇子就要来了呢。”她语气轻快,仿佛有几分少女姿态的憧憬。
霍芸书笑了笑,漫应了句“是啊”。
采莲看了她一眼,以为自己的喜悦太过外露,让她不高兴了,忙道,“我是为姑娘高兴。”
“为我?”
“九皇子封了成安王,姑娘迟早是要做王妃的人。”采莲半开玩笑道。
她从前是重华殿的丫鬟,服侍陆延均有一段时日了。
陆延均的心思,她看在眼里。他对这个霍家姑娘,真情实意,没有半点虚浮。
“这话倒是夸张了。成安王至尊至贵。芸书没有这样的念头。”
采莲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几天之后的一个清晨,霍芸书正在院中浇花,有几个小丫鬟从门外路过,压低声音兴奋地议论着什么。
霍芸书无意窥探旁人私事。但在这清净的早晨,任何声响都很难不入她的耳。
“那成安王,今日就到了!很多人出城去迎接呢。”
“怎么?你也要去?”
“听说那成安王,英俊绝伦,是个不凡的人物。人家也想去见一见。”
“你要这么跟管嬷嬷说,管嬷嬷绝对不会准的。”
“为什么非要说,偷偷溜就好了。去看一眼就回来。”
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渐渐地远去了。
霍芸书浇花的动作,也不知不觉地停止了。
她陷在方才误闯进她耳朵的对话里,若有所思。
要不要去见见他呢。
他如今新王就藩,应当有很多事情要做。
光是应酬当地官员,就能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她还是……不要去给他添乱了吧。
屋里的采莲也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她刚刚准备完早餐,扬声喊霍芸书进来。
喊了几句,也不见霍芸书有动静。
思忖了下,她出了院门,来到霍芸书身边。
“姑娘,要去见成安王吗?”
她猜得出霍芸书的心思。
“见的确是想见的。”霍芸书笑了笑,仿佛不想显得太刻意,便寻了一个借口,“毕竟是京城的朋友。我能来此地,也是托他的福。”
“那就去见见吧。不说别的,迎接他进城,也是好的。”
霍芸书笑了。
采莲给了她一个台阶。
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他吧。
何苦想那么多呢?哪怕只是在人群里远远地望一眼。她也愿意。
然而,她刚刚梳妆完毕准备出门,就见一位家丁急急忙忙地跑进院门,往宋夫人房里去。
“出什么事了?”霍芸书不由得好奇。
那家丁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看,见到是她,匆匆忙忙地行了个礼,“芸书姑娘。”
他稍稍喘了一口气,又立刻道,“成安王来了,听说要赏赐宋府。”
霍芸书一怔。
边上的采莲听见这话,悄悄抬眼瞟她。
“如此,你还是赶紧去通报夫人一声吧。这可是大事。”
“是。”家丁应着,便跑走了。
“姑娘,成安王许是为你来的。”采莲凑到了她耳边,轻声道,“成安王赏赐宋府,大抵也是怕你不习惯,希望宋府有条件待你好一点。”
霍芸书微微蹙起了眉头,没有应声。
令溪本就不是什么富庶之地。他刚刚就藩,不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为贫苦百姓做点什么事来争取民心,而且带着一大批金银财宝赏赐家境殷实的宋府,岂不是招人闲话?
这个延均,办事怎会这样不周到?
难道,就是因为她,他便这样不理智了?
半晌,霍芸书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罢了,回屋吧。”
“姑娘不去见一见?”
“不见了。”
她掉头就往自己的院子走。
霍芸书心里,生起几分不快。
皇帝派他来令溪,就是希望他能闯出功绩,为将来登基添砖加瓦。
若他刚来就要为了她自毁名声,那她真是看错他了。
她闷闷不乐地回了屋。
采莲也不知她为何心生不悦,只好默默地服侍着她,为她捏肩。
然而,她刚刚在屋里坐了没一会儿,前院便有丫鬟来报,说宋夫人请她过去。
成安王来了,她作为宋老爷的女儿,不去也说不过去。
霍芸书知道这个道理。
忖量片刻,她才起身,向那丫鬟道,“带我去吧。”
陆延均此时正在堂屋跟宋夫人与宋楚彦喝茶。
宋楚彦虽有几分紧张,但表现得依旧得体大方。
反观宋夫人。穿着漂亮,但举手投足,却透着一种不自然的谄媚。
那堆起的笑容,更让她显出几分老态。
“夫人,宋姑娘来了。”
那丫鬟先霍芸书一步,迈进屋门,向众人行礼道。
这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身后那姗姗来迟的霍芸书身上。
粉白色刺绣交领短袄,月白色兰花纹曳地长裙,细眉如烟,明眸灵动,秀鼻皓齿,云鬓花颜。
一步一行,尽显娉婷袅娜,却仍不失端庄雍容。
她款款地迈进屋里,福身道,“小女宋芸书,未及远迎,还望见谅。”
宋楚彦的脸上立刻掠过几分笑意。
看见她,那局促的感觉都淡了不少。
陆延均倒是没笑。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想着她好像比离开京城时更瘦了一些。
而宋夫人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她。
妆容倒是浅淡。但这般模样,肯定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吧?要不然,也不会无缘无故来得这样迟。成安王来,府中谁人不知?年轻姑娘,都上赶着去见他。
这姑娘,难不成是在屋里偷偷打扮一番,故意迟到来吸引人注意?
“怎耽搁了这么久?出什么事情了?”
不等霍芸书说话,陆延均立刻道,“本王此行,本不想惊扰太多人。宋姑娘若有何不便之处,不必强撑着过来。”
他担心她远赴令溪,水土不适。
她的脸色,好像也有些不对劲。
像是有几分勉强似的。
难道,是我多心了?陆延均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成安王身份尊贵,小女不敢承受失迎之过。是小女深居院内,消息闭塞,不知有贵客驾临。还请成安王恕罪。”
这般客气。陆延均暗自笑了笑。
“承蒙这么多人迎接,是宋府给我的面子。我荣幸之至,不敢谈恕罪。”
随后,霍芸书便落了座,陪同大家一起喝茶。
期间,陆延均说,令溪这里稍有底蕴的商人,屈指可数,宋府算是其中之一。
“一个地方要发展,农业是根基,商业是动力。令溪的问题,在于没有一个充分的商业环境,动力不足。所以,来到令溪以后,本王希望尽可能地为当地商人提供发展的条件。本王早就听说了宋府的名声,知道宋夫人与宋公子见多识广,目达耳通。今日,本王为宋府带来这些银两,是想请宋夫人将这些银两投入宋家的铺子,将来为令溪的商业发展出一份力。”
霍芸书一怔。
原来,他并不是一时脑热,刚到令溪就急哄哄地来赏赐宋府?
宋夫人能承蒙成安王的关爱,又怎敢推辞?
她连连道谢,收下了陆延均命人捧进来的一箱银子。
“多谢宋夫人。”陆延均起身,作了个揖,“那本王便不再叨扰了。日后,等王府打点完毕,还请宋夫人和宋公子到府上一坐。本王自当倒履相迎。”
宋夫人和宋楚彦连忙站起来,一边向陆延均行礼,一边说些得体的客套话。
陆延均让他们不必送了。
随后,他带着侍从,离开了宋府。
霍芸书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心里打鼓:她真的错怪他了。
想着想着,她不自觉地笑了。
还好,他还是那个他。她没有看错。
改日,她应当亲自登门拜访。
她能有如今的生活,多亏了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