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心系的,从来就是你
果然事出有因。
阿婉虽心里胆怯,但还是摊开手道,“你把方子还我。”
“还你呢,倒可以。这方子上的药,我们也能一样一样给你抓齐,不收你一分钱。只要你不再为周海作证。”矮个子晃着手中的纸,嬉皮笑脸地看她。
阿婉沉默不语。
“怎么样?”高个子冲她挑眉,“我们可是很大方的人。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绝对不会再为难你。明天一早,我便派人把药齐齐整整地送到贵府。如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阿婉怕引来更多的祸端,只好道,“我依你们就是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
矮个子将手上的方子整整齐齐地叠好,重新塞回阿婉手里。
“这样就对了。明日,你在家中等着。会有人送药材去的。姑娘,你可要说话算话。”
“嗯。”阿婉接过纸,淡淡地应了一声,又道,“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二人点头,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暗含着戏弄的意味。
阿婉稳住心神,转身便去。
她不敢回头,步伐匆匆,生怕再惹上他们。
回到家,梅姨问她是否抓齐了药。
阿婉怕母亲担忧,只好道,“还差几样,基本抓齐了。”
梅姨也没有多问了。
第二天一早,阿婉便出门,往王府去。
她刚一推开院门,便见昨日那高个子立在门口,手捧着几个纸包。
“哟,这么早出门,上哪儿去?”高个子还未敲门,便见她出来,有些意外。
阿婉有些心虚,便推说要上街买菜。
高个子也没多想,就把药递给她,“喏!说话算话!”
阿婉接过了药,低低地“嗯”了一声,就关上院门,回屋去了。
“这小丫头,真没礼貌。”高个子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谁来了?”梅姨听见声音,不由得问。
“药房的伙计,昨日我向他付了钱,说有药就马上送来。”阿婉道。
“好,好。”梅姨应着,又重重咳了几声。
“娘,我马上给您煎药。”阿婉道。
她说着,便快步走去炉子前。
将那高个子送来的药拆开时,阿婉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悲凉。
服侍母亲喝完药后,她便出了门。
陆延均正要出门办事,却听阿和说,有个年轻姑娘来了。
“年轻姑娘?”陆延均有些讶异。
阿和明白他的惊异从何而来,忙道,“不是宋姑娘。是上次跟宋姑娘一起来王府的。奴才记不得她的名字了。”
陆延均想了一想,便猜是阿婉来了。
他的神情稍稍冷静了点。
“我出去见她。”
陆延均出门时,阿婉正坐在门一侧的石狮子旁发呆。
“阿婉。”他走去问好。
阿婉听见声音,忙起身行礼,问他怎么出来了。
“我正好要出门。你有什么事吗?”
阿婉抿了下唇,神情有些踌躇。
“不必顾虑。但说无妨。”
阿婉便放轻了声音,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来意告诉了他。
“王爷,阿婉人微言轻。除了王爷您,阿婉实在不知该求助谁了。那齐大欺辱我在先,却反倒让那路见不平的周公子坐了牢。我这心里,实在是愧疚难当。那齐家人,怕我作证,现在也处处为难我,让我没有办法为病重的家母抓药。求王爷为阿婉做主,帮帮周公子,帮帮我吧。”
陆延均立刻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帮你。我不会让那你们出事的。最迟两天,一切事情皆可摆平。你相信我。”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阿婉说着,就要下跪道谢。
陆延均赶忙搀住了她。
“对了……你说的那周公子,是在县衙里当主簿吗?”
“是。王爷您认得他?”
“不,不认得。只是听说过。”
那日阿和见了周海与霍芸书攀谈,便急急忙忙地回府禀报。后来,阿和打听到,那周海是县衙主簿,是一个踏实善良的人。
阿婉如今的求情,也正好佐证了这一点。
陆延均稍稍放下了心。
他已不敢奢求芸书能成为他的妻子了。如今他最大的心愿,便是她能过得好。
若芸书真与那周公子心意相合,起码他不会辜负芸书。
至于物质上……陆延均想,他可以帮到他们。
阿婉漫应着点点头,又笑了下,随口道,“幸亏有芸书姑娘。不然,我还不知道周海为我坐牢了。”
“芸书?”陆延均顿时燃起了好奇心。
“是啊。是芸书姑娘听说周公子的母亲在寻我,便来向我送信的。这次来求助王爷,也是她建议的。”
“她建议的?”陆延均不由得抬起了眉。
为何她不来找我呢。
“是啊。”阿婉答道,“芸书姑娘还夸了王爷,说王爷心善。”
说着,阿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陆延均倒是若有所思。
阿婉见他没有接话的兴致,又怕耽搁他太久时间,便匆匆忙忙地告了辞。
此时此刻,霍芸书正在院中修剪花草。
采莲在身旁陪着她。
霍芸书说,她想回京城去了。
“在这里待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采莲一怔。
“如何没有意义呢?王爷之所以大费周章地为姑娘换身份,带姑娘来令溪,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姑娘能堂堂正正地过门,做成安王妃呢。”
“不能姓霍,又怎么算是堂堂正正呢。”霍芸书半开玩笑道,“罢了。成安王妃的福气,还是留给别人吧。”
“可……”采莲张口想再争辩什么,却一时语塞,只能住了嘴。
这时,霍芸书注意到,院外有几个小丫鬟聚在一起往这里探头探脑,好像在嘀嘀咕咕着什么。
霍芸书有些好奇,便差采莲出去问问。
采莲回来时,含着俏皮的笑,身后跟着那几个小丫鬟。
一个小丫鬟手中还捧着一本书。
“有个小丫鬟喜欢读诗,却不认识什么字,想来问问小姐,却怕小姐笑话呢。”采莲说。
霍芸书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原因。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剪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去问她们要问什么字。
一个小丫鬟递来一本书,向她请教一首诗。
那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原本,那小丫鬟只是问几个她不会念的字。
但后来,她们越听霍芸书讲,越起兴致。几个人便坐在花园中,围着霍芸书,听她一字一句地讲这首诗。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在这春江花月夜,月光摇荡离情,落满江畔树。不知有几人能乘月归乡。”
几个小丫鬟听完,目光专注而充满神往,仿佛意犹未尽。
诗中画面,在这字字句句里,如一幅画卷渐渐在眼前铺开,空灵而绵长。
“姑娘,你真厉害。”
“宋姑娘一定读过很多书。”
“姑娘,以后奴婢能经常来找您问诗吗?”
“当然好。”霍芸书含笑答应。
她也很享受能有人听她讲诗。
“宋姑娘,门外有人找。”
那些丫鬟正想让她讲另一首诗,有个家丁过来报。
霍芸书只好说了句“我去去便回”,便出门了。
宋府外站着的人,她没有想到,竟是陆延均。
“王爷。”她一怔。
陆延均一办完事,便赶来找她了。
“你让阿婉来找我的?”他直截了当道。
霍芸书看他一眼,“是。”
陆延均沉默了下。
“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本王多说一句话吗?”面对她的时候,陆延均难得地收了温和,面露几分严厉。
霍芸书一时语塞。
“你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他又道。
“什么理由?”
“拒绝我的理由。”
霍芸书笑了笑,“你未来的身份如何,不需我多说了。”
“需要。我需要你多说。宋芸书为何不能出现在我身边?”
“若有人查呢?”
“我可以做到滴水不漏。”他不假思索地道。
霍芸书抿了下唇。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要永远跟霍芸书告别了?”
陆延均一怔。
他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
“芸书……”
“将来留在史书里的,永远是宋芸书,是令溪宋府的女儿。”霍芸书打断了他。
“你为何会这么想?难道你还不了解我的心意吗?自霍家变故,京中人提到霍家,唯恐避之不及。我何时在乎过这一点?霍太师是我的老师。你是霍家的女儿。我从来都不想让你用旁的身份。我心系的,从来就是霍芸书,不是旁人。”顿了顿,陆延均又道,“我为何想要争这个位置,争这个天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霍家翻案,能让你在我身边,没有顾虑地做自己,做霍芸书。若你因为这个拒绝我,没有关系,我可以等。我不会娶任何一个姑娘。等我能实现承诺的那天,等你真真正正成为霍芸书的那天,等霍太师不必再背负不属于他的污名的那天,我再来找你。只要你一句话。”
说完,陆延均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礼貌作揖,转身离去。
留下霍芸书立在原地,茫然无措。
她心中动容,却依旧抿唇克制着自己。
他真的愿意这样待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