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漠城最近不太平。”
“漠城什么时候太平过……”
街坊小巷到处都是对漠城目无国家的讨论。
朝堂上,燕帝扶额,现下好不容易熬过了颐兰,偏偏这时候漠城又不太安分。
下面的臣子一个接一个地让他出兵解决漠城叛乱。
哪有那么容易?
先皇,也就是燕帝的哥哥在位的时候,漠城就开始不安分,一直到现在,燕帝都拿漠城没法。
燕帝看着下面的臣子,“许都督,你去解决。”
许知杰却跪下说,“陛下,臣老了。”
燕帝看出来他在推脱。
不推脱才怪,漠城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臣打算让位于犬子。”竟是将锅扔给了许肆。
一旁的平南伯站出来,“臣愿领兵前去。”
听见有人自愿去,燕帝当即心下欢喜,却又听见许知杰说,“伯爷作为臣的岳父,年事本就已高,再加上伯府现在又没有别的男丁,臣估摸着,许肆就是最好的人选。”
平南伯看向许肆,“臣年事已高,但臣心不老,臣愿领兵。”
“伯爷,这只是一个漠城,若你去平定漠城,那边疆怎么办?”许知杰问他,“若是颐兰处理好国事,再次攻来,谁去抵挡?”
燕帝也眯起眼睛,仔细思索着。
诚然,许家军的套路已经被颐兰吃透了,可是尹家军却不同了,颐兰一边还忌惮着尹家军,断不敢轻易进攻尹家军驻守的边境。
“平南伯平乱心切,但万不可失去最重要的据点。”皇帝开口道,“还是按许都督说的吧。”
许知杰勾起嘴角。
“许肆袭爵。”燕帝一声令下。
从此,许肆变成了都督。
他看向许知杰,却看见那老东西摸摸胡子,一脸得意。
散朝之后,许肆快步离开,许知杰跟着他离开,“阿肆不问问为父为什么这样做?”
许肆停下脚步,“无非就是想让我死在漠城,为茹姨娘生的那几个贱种铺路而已。”
许知杰砸吧砸吧嘴,“不完全是。”
他一点也不掩饰。
许肆如果胜了,就会连带着整个许宅威名远扬,不仅给茹姨娘生的儿子铺了路,还留下了许知杰再次算计他的把柄。
一旦颐兰攻来,许知杰只需要将许肆平定漠城叛乱的事情说出来,燕帝岂不任命许肆前去边疆?
到时候,许肆生死难料。
但如果许肆平反失败。
只会让燕帝更铭记许家的功劳,这样一来,许肆不仅会死在漠城,而除他之外的所有许家人,将全部受他的荣光。
说不定还会晋升官职。
而且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扶正茹姨娘,而许肄三个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嫡子。
这是进亦有利,退也有利。
许肆看着这老东西。
不做回应,转身就走。
又听见许知杰在他后面挑衅道,“阿肆,你知道的,你那两位哥哥对县主存的是什么心思,如果你回不来了,你猜他们会不会做什么?”
许肆折回来,扯过许知杰的衣领,“区区不过庶子,还想高攀?您老放心,就算我死在了漠城,秦蓁也只会成为皇后。”
许知杰眼皮抬了抬,“哦,差点忘了,清嘉皇后。”
“知道就好。”许肆推开他,不耐烦道,“您老放心,等小爷活着回来,就会入尹家祠堂。”
许知杰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说什么?
他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没曾想竟然在这出了纰漏。
现在许肆是都督,许宅里只有他一人有官身,如果他进了尹家祠堂,那么就意味着,许家再无官名。
那还怎么铺路?
许知杰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想要追上许肆,却看见许肆调转方向朝着萧珩走过去。
“太子殿下。”许肆行礼。
萧珩意示他免礼。
“殿下可知道出族一事?”许肆一字一言全部落入许知杰耳中。
许知杰连忙把许肆拉回来,“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请殿下做个人情,将我从许家族中划出去。”
许肆真是一点后路也不给他留。
“毕竟我才是现在的许都督。”许肆冷笑道。
若是许肆划出去了,爵位无,照拂无,铺路断,好狠毒的一招。
许知杰甩袖愤愤离开了。
萧珩凑过来,“你要出族?”
许肆说,“暂时不想了。”好戏就应该留在后面。
入夜,许肆翻墙潜进秦府,“伤口还疼吗?”
秦蓁一边擦头发,一边摇头,“早就结痂了,眼下都要掉了。”
二人陷入寂静。
许肆接过她手里的帕子,替她擦拭头发。
秦蓁不忍再看镜子里透出的镜像,索性偏过头看向那扇没关的窗户。
屋外起风了,微风正好,轻轻柔柔地飘进来,撩的人心荡漾。
阵阵涟漪在心上绽放。
“漠城此去,危险……”秦蓁开口打破了安静。
许肆轻笑,“知道。”
“有把握吗?”秦蓁问他。
许肆摇了摇头。
他连骗她都做不到,因为此去一危有多明显,所有人都知道。
连先帝都平不了的地方。
秦蓁握住他的手,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这样僵了半天,她站起身,半干的头发垂在身后,许肆拿着帕子擦着她的发尾,她垫脚亲了亲他的嘴角。
“小心点。燕京这边,我帮你盯着许知杰。”许肆失笑,垂着头低低笑了起来。
“嗯。”许肆俯身也亲了亲她的嘴角,“小心点那几个兔崽子。”
秦蓁点点头,“我听他们说,你想出族?”
许肆不置可否。
“不要出族。”秦蓁认真的说。
“为什么?”许肆一边给她擦发尾,一边看着她眼里的风光。
秦蓁分析着,“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你不准让给任何人,他们欠你的,你也要拿回来。”
许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什么意思?”
“那处宅子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你不准让给他们。”秦蓁回答道。
“那县主有什么办法吗?”许肆继续他手上的动作。
秦蓁眯起眼睛,促狭道,“需要你活着回来,没有你,我一个人可办不到呢。”
许肆微微笑了笑,“好。”
……
没过多久,许肆就带着人马出走漠城。
但漠城又怎么可能轻易被攻下?
许肆带领的许家军和漠城王族的军队相战,不仅人数上占劣势,而且这些许家军根本就不听他调令。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战败。
许家军死的死、伤的伤。
许肆带领的一支队伍在撤退过程中又遭遇泥石流。
“想见你。”许肆喃喃道。
远在燕京的秦蓁正在参加一年一度的狩猎。
她翻身上马,驾着马匹在场上跑了几圈,手执弓箭向天射去,一只小麻雀被击落。
萧珩不喜欢杀戮,他死死地盯着那只小麻雀。
他看见那妖艳绝色的女子前去把那只小麻雀捡起来,那只小麻雀还在挣扎。
竟然没有死么?
他有些惊讶地看向秦蓁。
一眼看去,是她用的那支箭,竟然没有箭头,难怪那只小麻雀没有死。
“县主果然好箭法,这么个小东西也射的下来。”有人夸赞道。
“多谢夸奖。”秦蓁捧着那只小麻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付清凑过去,“你打算养着它么?”
秦蓁点点头,“刚才不过是个开始而已,狩猎本来狩的是猛兽、凶兽,但刚开始就需要这些小东西来助兴,可是付小姐,你看它还这么小,好可怜的。”
她一字一言全部落入萧珩耳中。
“它运气也不太好,被我选中射下来了。”秦蓁又看向手心里的小麻雀,“对不起啊。”她抚了抚小麻雀的毛。
“既然是歉意,那就需要诚意,所以养着它不是理所应当嘛?”秦蓁向付清解释道。
付清也伸手摸了摸那只小麻雀,“可是心软是大忌。”
“无妨,我就是心软。”秦蓁有些骄傲地说。
而此时,她的心骤然猛跳,急促、让她差点喘不过气,她捧着小麻雀堪堪直接趴在面前的桌子上。
心跳乱了节拍。
付清看着她这样,一边扶起她,一边将那小麻雀拂开。
“怎么了?”付清问她。
秦蓁疼到说不出话。
一时心悸让她大口喘气,付清想要扶起她,她却是没站稳,直直跪下去。
一边的小麻雀吱吱吱地叫起来。
秦慕老远就看见自家姐姐一副不自然的姿态。
当即便是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将秦蓁背在背上,“叫太医。”
付清就去请太医。
无人再去管那只受伤的小麻雀。
它一瘸一瘸地跳跳,吱吱吱地叫着,好像在引起某人的注意。
而它也成功地引起了萧珩的注意力,他走过去,将那只小麻雀托在手心上。
被秦蓁选中,它倒霉么?
萧珩看向天,天空没有一只多余的雀鸟。
由着刚才的开场助兴,许多人都在射雀鸟,而只有秦蓁射下来的这只活下来了。
“幸运的小东西。”萧珩摸了摸那小麻雀,如获至宝一样地带回自己的大帐。
萧芷妍正焦急地等在另一边的大帐外面,等太医从里面出来,萧芷妍就抓住他问个不停,“秦蓁怎么了?没事吧?严不严重?…”
太医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问你话呢!”萧芷妍那野蛮公主的劲儿又上来了。
太医喏喏道,“县主无恙,休息一会就好了。”
萧芷妍一听就炸了,“怎么可能无恙!她都疼成那样了!你行不行?不行换个人来。”
萧珩凑过去,“难道妹妹想听到县主有恙的消息?”
萧芷妍差点没咬住自己的舌头,“太子哥哥!不是的,我是担心……”
“好了,李太医是太医院里资质最老的,他既然都说没事,那就是没事了。”萧珩解释道。
萧芷妍点点头,让太医快些走,转眼一盯就看见了萧珩手上的麻雀,“这不是秦小姐刚才射下来的吗?”
萧珩笑了笑,“哦,是吗?我刚才在那看见了它,吱吱吱地叫了半天,都没人理它,怪可怜的,我就给捡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