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降临节,传说远古之神在十二月七号降临阿塔斯,赋予黎式人智慧和超自然的力量,帮助他们建设文明,发展科技。不过这都是曾经的辉煌了,黎式人从未忘记自己是神的子民,他们将每年的十二月七号定为降临节,祈求神赐给他们智慧和希望,这是黎式人最盛大的一个节日了。尽管亚罗人统治了阿塔斯,支配了黎式人,可亚罗人始终不能阻止黎式人过这个节,他们希望亚罗人忘掉他们的历史文明,忘掉过去的所谓辉煌,所以这在早期的亚罗帝国是绝对禁忌的节日,最开始是成群结队的黎式人罢工,之后演变成游街和打砸,亚罗人不希望黎式人罢工,黎式人一旦罢工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就没人干了,反复拉扯之下,亚罗人妥协了,他们允许黎式人庆祝降临节,但不能拉拢他族的人一起庆祝,不能将他们所谓的文化灌输给他族人。
那年的降临节在森林里庆祝,确认周围没有他族人后,附近的黎式人穿着传统的服装聚集在一起,祷告,跳舞,燃起烈火在念诵经文。
撒隆一直有打猎的习惯,尤其是冬天的晚上,他说这是猎物最疏于防备的时候,他不喜欢骑马或者其他交通工具,那样不够原始,他追求自然,追求最纯朴的捕猎方式,穿一身纳米紧身衣,使他足够灵活,手持匕首,身上再无它物,正在靠近一只打盹的猪时他被远处的火光吸引,他向火光窜动的方向看去,是大片的森林,火光透过树的间隙透射出来,在黑暗的夜色下格外显眼,像地球北半球一样,折天珠的十二月也是寒冷的冬天,撒隆的纳米紧身衣虽然有保温加热的功能,不过他看见火光还是不知觉地走过去了,他并不知道黎式族的降临节。
撒隆身手矫捷,在崎岖森林里如履平地,他越走越近,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篝火旁盘腿而坐,双手合拳放在胸口,闭着眼睛,嘴巴微微抖动,一张一合。在他们面前是一张张低矮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那些食物是黎式人平常不舍得吃的东西,撒隆一眼就认出这群人了,他们蓬松的衣服背面缝着黎式人的图腾,一个交叉的六芒星,中间有一个微张的眼睛。
“他们在干什么?宗教仪式?”撒隆一直抵触对黎式人的剥削压迫,他认为各民族是平等的,人们应该团结一致发展未来,为什么不能和谐地生活在一起,为什么世界上充满了各种不公?他们是曾经这片土地的主人,应该得到应有的尊敬才对。
撒隆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身上,这女孩偷偷地睁开眼,眼珠子左右观望,然后抓起旁边一人身前桌子上的一颗小果子扔入口中,她的嘴脸颊立马鼓鼓囊囊。
撒隆的心为之一颤,她和他四目相对,那女孩并没有惊声尖叫,而是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那个靠在树上的人不要出声坏了她的好事,接着她又去拿食物去了,撒隆不自觉笑了起来,他从没见过这么单纯的女孩,一朵花在他心中开放,不需要刻意酝酿,有时候喜欢就是在一瞬间,并不是想得到她,而是想守在她身边看着她,爱或许很复杂,表达的方式也千奇百怪,但做出的行动就只有寥寥几种,放弃,追随,陪伴,欣赏,等等一系列的故事在脑海中形成,那故事一定是美好的,有最鲜艳的颜色和最舒适的温度。
萨隆想多看看她,但仪式马上就完毕了。
“我桌子上的贡品少了一半”一老头诧异。
“莫非主神食之?”
女孩正襟危坐,一脸无辜。
撒隆回去后彻夜未眠,他对那女孩念念不忘,虽然只有一眼,她偷吃贡品的呆样深深刻在撒隆脑海里,她的生活一定很紧巴,吃不饱睡不好,内心却有着童真,在上层社会长大的撒隆见了太多的尔虞我诈,人心叵测,他见到那女孩心里便笃定她是个傻白甜,这种感觉很强烈,几乎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在这少年的脑中形成。
撒隆每天都到那片森林走动,树木高耸,枝繁叶茂,无数昆虫的鸣叫从所有方向袭来。转眼便到了夏天,一轮火红的烈日将大地烤得炙热,撒隆依旧在森林渡步,他几乎忘记了女孩的长相,当每天夜里总忍不住去想她,她过得好吗,贵族圈里无数的美女都入不了他的眼,他的眼中已被她填满,他的梦中从相遇到白头偕老的剧本都演遍了,她却还未出现。
夏天总是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不是吗,黄昏的时候,撒隆从森林回来,他的打扮很朴素,根本看不出富家子弟的身份,他路过田野,没人对他多看一眼,路过村庄,老狗对他愤怒地吼着,他心灰意冷,也许老天是个流氓总喜欢和人开玩笑,他在过去的半年里到处找人寻觅那女孩的踪迹,可无一点收获,有时候他觉得那天晚上是一个梦,有时候他觉得一定是天命安排他看见这样一个纯洁的女孩,为她着迷是他的使命吧!短短不到十分钟的邂逅,却把心留在了她身上了。
黄昏的集市,小贩在收拾摊位,店门口有人在扫地,撒隆心灰意冷走在夕阳即将落下的石板路上。
小巷里跑出个脏兮兮的人影,和撒隆撞个满怀,那人影披头散发,她觉得自己惹了大事,连忙跪下来道歉,随后巷子里又跑出来一个人,那人满脸赘肉,手中拿着跟木棍,怒气冲冲走来。
“死要饭的,敢来偷吃我们家烤鸡,我打到你吐为止”
撒隆抬头,那是一家烤鸡店,店不大,是撞了他的这个人偷吃的吗,她很饿吧!
跪在地上的人听见那男人的声音,整个人一颤“我赔给你吧,我给你打工,能别打我吗?”她的声音带着稚气,说出的话又让人心酸。
男人拿着木棍,坏笑着走来,他没看撒隆一眼,蹲下来撩开了女孩的头发,女孩受惊向后退去,撞在撒隆的脚上,她低下头,几滴眼泪滴在地上“人家好饿,能不能放了我,好大叔”
那男人撩开头发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浓了“看你有几分姿色,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留你在店中当服务员吧”
撒隆看不下去了,他扶起这个满身污渍的人对男人说“你这巴掌大点的店也需要服务员?”
男人恼怒“关你什么事,欠债还钱,理所当然,她偷吃我东西给我打工不行吗?”
“我给你钱,立马消失”
“一千”
“没有”
“一千五”
“滚蛋”
“不知好歹”
男人举棍就要打下来,那女孩一把推开撒隆,硬接了这一棍,打在肩膀上,顿时女孩吃痛,跌倒在地。
撒隆大惊,他慌忙去扶女孩,女孩的头发散开了,她的脸露出来了。
撒隆的脑中一道光闪过,心里既激动又心痛,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孩怎么会沦落街头,怎么会忍饥挨饿。
也许是女孩太饿了,这一棍直接让她昏迷不醒。
那男人愣了下“小子,今天算你走运,敢和我肥猪讨价还价,也不打听打听,现在人留下,你马上滚蛋”他指着地上的女孩说。
撒隆收起心情,平淡地说“知道我是谁吗?”
“喲,想吓唬我,说说看,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让你暴毙街头”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在我面前自杀谢罪,二发配摇山做苦力”撒隆伸出俩根手指,表情漠然地说。
“哈哈哈哈,你去死”那男人说完就要打来。
撒隆撸起袖子,那手臂上纹着一个太阳中间一个三角状的图案,这是亚罗人贵族的纹身,是他们出生自带的,所有帝国不论名族阶级都要认识亚罗人独有的纹身,不同纹身代表不同阶级,太阳纹是贵族或统治者,月型纹是军人,星型纹是普通亚罗人百姓,就算最次的星型纹也是其它民族不能惹的存在,亚罗法律严格保护本族人地位不受侵害。撒隆的纹身由黑变红。
他横臂在前,男人的棍停在空中不敢落下,他傻傻地看着撒隆,手一松,棍子掉落在地。
“这这这,王的纹身?”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男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脸上没有了先前嚣张跋扈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慌张。
撒隆并没有把男人怎样,他抱起昏睡的心上人,如行尸走肉般回到了家。
“你醒了?”
女孩睁开眼,视野内是富丽堂皇的房间,身下的床又软又舒适,自己的面前坐着一个男人,他的眼睛如潭中清澈的水,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他说谁,好像在哪儿见过,我在哪儿,我撞了他,我为他挡了一棍,不,那棍本应该是打在我身上的。
女孩坐起蜷缩在角落里目光闪躲。
“你不记得我了吗?”撒隆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怎样说下去,是啊,我真傻,她只是看过我一次啊,在她的生命中肯定有无数的人被她看见,她又怎会记得我,我与别人没什么特殊呀!
“记得,我撞了你”女孩像做了坏事的孩子。
“不是这次,是半年前啊”
“啊”
“森林里,晚上,你们在做什么仪式,你偷吃,不记得了吗?”
女孩好像想起了什么,她低下头,抽泣着,两个月前,他的父亲在一场意外中丧生,母亲一病不起,不久便去世了。她跑出家寻找生计,可是外面哪儿有她容身的地方,有的只是男人们肮脏的眼神,和绞尽脑汁压榨他人的资本家。
她害怕,无助,在父亲的噩耗传来时,一切都物是人非了,世间的所有都变得陌生,眼中充满了恐惧,可是这世间本就没有美好,所看到的不过是爱你的人给你的假象。
“没事了,你安全了”撒隆很想去安慰她,去触碰她,可又不忍心戳她的伤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落魄女孩和有权有势的富家公子哥在一起了,在得知撒隆亚罗人身份后还能接受他,这应该是一个奇迹。
忘了说了,女孩叫伽兰,她有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纯真,像每个人生命中对初恋的第一印象。
他们一起欢笑,一起打闹,一起跑过花园的拱桥。
时间过得很快,第二年的冬天,他们有了孩子,这孩子长得像伽兰,笑起来让人如浴春风,这就是后来折天珠的最高统帅撒伽。
五年后的某天夜里,撒隆卧室的门被敲开了。
是撒隆的管家,他惊慌地说“少爷,不好了,古列王知道你和伽姑娘的事了”
“是谁走漏了风声”
“是文祥”
“是那个装神弄鬼的法师?”
管家点头“我在议事厅工作的亲戚听说,古列王明天就要来抓捕你了”
“我父亲有什么表示?”
“他表示赞同,并且想清理门户”管家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冒死来通报的,因为我知道的太多已经活不成了”
话音刚落管家的头咕噜噜从脖子上掉下来,伤口处钻出一只像螳螂一样的虫子,它没有半刻停留,展翅飞出门外。撒隆知道这是那所谓大法师文祥的技俩。
撒隆并没有打算离开这里,他知道整个阿塔斯都是古列王的地界,每一位王族亚罗人成年之后都是可以相互遥视的,无论逃到哪里都是徒劳。
他将一切告知妻子,他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不过与其生活在错误的世界中不如一死了之,庆幸的是自己和所爱之人渡过了最后的时光,如果有什么是非爱不可的理由那一定是和视死如归一样难以捉摸的思维吧,非爱不可和视死如归这俩样撒隆都有了,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伽兰希望和撒隆一同赴死,又不忍年幼的撒伽失去双亲,而且有可能连孩子也会一同处决,想到这里伽兰恨下心来带着撒伽和丈夫告别。
分别来得猝不及防,永别来得无可奈何,伽兰为了不被外人发现他带着撒伽打扮成平民,步行出了主城,她打算回到生她养她的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