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发生的事情又怎么可能逃过彦廷的眼睛,彦廷派了人来书院调查梁轻被刺和经书失窃的案子。
已经被封为幽冥卫指挥使的洛俊,看着面色略显苍白的梁轻,觉得自己做对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图的是什么呢?
表面上却依然对梁轻毕恭毕敬:“陛下有旨,刺杀姑姑的凶手必要严加审问,卑职必竭尽全力揪出幕后主使,为姑姑报仇雪恨。”
梁轻淡然一笑:“劳陛下费心了,阿洛尽心便是,你来查案我自然最是安心不过,想来陛下也是最放心的。”
这话梁轻说的随意。
但是~
在洛俊听来有点敲打他的意思了:
——你对陛下负责就行了,谈什么给我报仇雪恨?
——如果你尽心了,书院又怎么会混进刺客?
从表面上看,梁轻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还亲切的唤他阿洛。
——可能是他做贼心虚吧!
诚然。
在梁轻对幽冥卫疏远之后,洛俊起了投靠彦廷的心思。
甘蔗没有两头甜,姑姑和大王相比,姑姑一手建立了幽冥卫,有手段有能力,大王事事听姑姑的,洛俊自然也听姑姑的。
但是,姑姑和皇帝,这分量任谁都会重新颠一颠,皇权在上,彦廷能给他的东西太多了,姑姑没封号没品阶,她是女子,她可以无心名利,洛俊却是做不到的。
在梁轻刻意放权和彦廷刻意拉拢之下,洛俊被封为幽冥卫指挥使,堂堂正三品武官,近来颇得彦廷信任,俨然成为皇帝的私兵,他也想对彦廷死心塌地。
梁轻也知道,此刻洛俊急需表忠心,自然办差特别积极,必要办出成绩来的。
林梓沅被幽冥卫带走另行关押和审讯了,如果她继续嘴硬,可能要吃些苦头。这是她自找的,她既敢做就得敢当,梁轻给过她机会,她既不愿意放弃仇恨,也不愿意招认更多。
至于在洛俊手里,她能说什么,能被认定什么罪责,梁轻已经不想管了。
梁轻受伤,彦廷自然也派了人御医来治疗,更赐了不少东西给她压惊,带着赏赐来宣旨的人正是陈慕。
“你还真是大红人啊!”这才几个月啊,彦廷就离不开陈慕了。
要说陈慕这状元之才,在俘获圣心一项上也不遑多让,真真儿的三朝元老,金銮殿那把龙椅轮番换人,陈慕的官越做越大,越来越红,不服不行。
“你呀!”陈慕叹了口气,手指虚点了一下梁轻的额头,“你的伤可有大碍?”
“没伤筋动骨,自然是无碍的。”梁轻一贯的对伤势不以为然,毕竟和沉江之战相比,这都不算啥。
陈慕却不认同:“到底是女子,身娇肉贵,身体发肤又哪一点会无碍?”
两人略略寒暄,梁轻接了赏赐,让五儿收好,上了茶,清退左右。
陈慕坦诚,此来是“奉旨邀请沐王参加万寿节。”
自打梁轻认识彦廷,又从猛虎山下来这些年,彦廷从来没过过生日,连梁轻都不知道彦廷的生日是哪天,如今彦廷贵为皇帝,第一个万寿节,自然可以大办生日,举国同庆,与民同乐……
只是这一邀请,就是把沐远的身份揭开了啊,早不揭,晚不揭,在这当口,这样明目张胆,贴脸开大,必然是对这个“沐王”身份有所图!
“西南西北战况如何?”梁轻能想到的就是战场上的局势有变。
陈慕暗自点头,只这一句话,梁轻就猜到了和九州战局有关。
而梁轻这句话,也让陈慕知道,她却是已经身处在大盛朝廷权利核心之外了。
历来幽冥卫的消息来源比正式军报要早,以往这些东西梁轻根本无需看朝廷抵报,都能第一时间接到幽冥卫密报,现在,梁轻却要向他打听九州局势。
现在,幽冥卫已经成了彦廷的爪牙和耳目,不再是梁轻的了。
梁轻望着陈慕,看他表情虽然沉稳,眼神却暗了一瞬,又几经变换,她哈哈大笑问道:“你现在后不后悔当初看走了眼?”
陈慕总想把梁轻推上位,可她根本就不是当女皇的料,权利斗争什么的,她真不行,是怎么入了这个状元郎的眼?
陈慕是天曌帝的死忠粉,对梁轻算是爱屋及乌了,梁轻只能这样解释。
“不后悔。”陈慕死鸭子嘴硬,信仰不是一般的坚定。
虽然,彦廷也逐渐有了帝王之相,但是陈慕心中的帝王,非女皇莫属。
哎,梁轻暗自叹气,看向陈慕的眼神里都带了点孺慕之意,这要真是自己的老父亲该多好!
呃,或者是大哥哥也行啊。
——状元之才,权臣之能,祸国之心,陈慕都有。
最主要的是,陈慕对梁轻的特殊不忌惮,反而是欣赏,是拥护……
近乎执!
如果不是自己这么烂泥扶不上墙,捞个女皇当当也未必不可能?
算了,老己就不是那块弄权的料,即便当上了,恐怕也是个傀儡皇帝。
想想弄权的陈慕,傀儡的自己?
梁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或者如彦廷这般,身居高位而忘了来时路,被权利欲望裹挟着,被身边人奉承着,最后彻底迷失……
梁轻对权利没有那么热衷!
陈慕直接给梁轻科普了一下目前的情况,九州局势大动荡。
崔振芳打出了“靖国难,报君仇”的旗号,召集了散落在各地的散兵游勇,如今活跃在楚州南线,俨然要和西南的黎迅、西北魏崇的连成一片,东拒大盛,西抗沐州江州联军。
这“靖国难”,“靖”的是哪个国?
——大恒?
好一杆大旗,大恒国难的罪魁显然是彦廷,他千里奔袭,夺取中都称帝,有窃国之嫌。
“报君仇”又是跟谁的仇?
——自然是沐州江州联军,因为云昊死于西南战场,明面上是死于南军之手。
崔振芳这一招的确有用,再联合西南西北,来势汹汹。
梁轻纳闷:云昊活着的时候没见几个人死心塌地拥护,死了之后满中都的臣子也很快接受了彦廷,怎么中都之外反而各路勤王之师出动?
这些所谓旧部,是真的对大恒对云昊死心塌地?
还是活不下去了,扯虎皮拉大旗?
抑或背后还有推手……
这多股势力逐渐融合,壮大,如养蛊一样,势必发展出另一个庞然大物,足以搅动天下大势的势力,对沐江联军、对大盛朝都是很大的威胁……
那么彦廷相中沐远这个“南王”的身份,想要谋划点事就不足为奇,彦廷是想和沐王府结盟?还是借机除掉一个潜在的威胁?
鸿门宴!
……
一阵沉默之后,陈慕起头,又交换了关于林梓沅的刺杀及经书被盗的一些信息和看法。
陈慕也认为凌云的嫌疑最大,只是目前没有证据。
凌云在中都搅风搅雨又不是第一次了,九州皇权短短数年,几经更迭,而每次的皇权更迭似乎都和凌云分不开。
天机教?
圣子?圣女?
连陈慕都不得不怀疑,那个“女皇转世”,“杀星现世”的传闻,彦廷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如果说,最初彦廷对梁轻的小绿身份算是默认了,那么之后彦廷屡次和沐远、凌云等人的交锋,现在他又得到了幽冥卫的效忠,在彦廷这里梁轻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之所以彦廷还没有挑明梁轻的身份,在陈慕看来也不过是他还揣着明白装糊涂,赐封梁轻为长公主即是对梁轻的一次试探。
如果梁轻欣然接受,那么此后梁轻就和彦廷彻底绑在一艘船上,休戚与共,以后必然要和天机教以及沐王割席。
如果梁轻不接受,那就代表着她要被排斥,梁轻和彦廷也会越走越远,身为镇北王的彦廷,能容忍一个绿姑姑作为谋士一般的存在,身为皇帝的彦廷和他的朝臣,不会容忍一个没有品级封号的绿姑姑在朝堂上的存在。
而梁轻放弃了和彦廷的这种利益捆绑,虽然她随后也放了权,不再插手幽冥卫和朝堂的事务,来书院教书,但是,她始终都是各方势力的焦点,岂是那么容易就全身而退?
毕竟,彦廷现在的是皇帝,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彦廷越来越有帝王的样子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