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不能把物证给你，为了这东西已经死了太多人。”李望才又接着说，“但你若愿意留我一命，今夜之后这份物证可在吴文鹤和吴泽轩的诸多学生见证下，呈给你看。他们都知晓这内容，包括安阳安乐两位公主和傅将军。”

　　“我可以神明学生的身份起誓，此间所写种种与肖家绝无干系。”李望才又缓了语气道，“况且今夜之后，肖李两家便是姻亲，我何必多此一举？”

　　“肖统领，休要听信谗言，若真让他活着离开，肖家将大祸临头。”

　　“他们是前朝之人。”李望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他希望我们反目成仇，坐收渔利。今夜我若真死在此处，肖家难逃干系，朝局动荡，这些前朝余孽想要看到的就是如此。”

　　“若真的此物证关乎肖家，我们却让明珠嫁入肖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神明大人也不会放过我们其余学生。”

　　“你已拜堂，便算是我姐夫。”李望才再次对着一身红喜服的肖正翎拉拢道，“我何必对着肖家拔刀？”

　　“但是你杀了太傅。”肖正翎突然的一句话，让气氛陷入死寂。李望才一愣，突然的被戳穿让他恐惧爬上咽喉，什么话也说不出。

　　“竟然是你杀了太傅。你们这些神明学生早已对肖家下手。肖统领，我们虽是前朝之人，但也一直帮太傅办事，从未有损肖家分毫。此人可恶，当杀之。”

　　似乎是被说动，肖正翎提着方天画戟，向前两步逼近，“你可要解释？”

　　“当时肖太傅被神明大人改换面容为花匠王邪，从背后偷袭我，我一时失手。”李望才越解释越心慌，当时只有神明大人和吴文鹤、李花子知道。

　　可谁会泄露此事给肖正翎，难道是李花子和李明珠聊天之时泄露？

　　“此事神明大人可作证。”

　　“你们今日能改换太傅面容，明日就敢换了统领，甚至大赢皇帝。你们早就打上了肖家的主意，难怪要与肖家结亲，是想不费一兵一卒就将肖统领换了。”

　　“最熟悉最难防的就是枕边人，统领可得当心。”

　　“你，胡说八道！”李望才扭头对着那个小厮道，他一字一句总是轻易把局势扭过去，偏生如此巧合的，让他无力反驳什么。

　　”明珠是真心的，你，莫要误会她。”李望才说着，只觉得这以后怕是一根刺，再难消灭的沟壑。

　　他们还想再拉扯几番，垂花门两三人已经打着出来了，接着又是一两人。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本能的停下来。

　　李望才这边的三个护卫贴着墙，小厮和前朝旧部两人汇合，李望才稍稍靠近大门，可大门站着的是肖正翎。

　　“肖统领，我们愿以命相诺，今日愿与李贼死一处，以全肖家。”

　　李望才万没想到小厮竟这么说，甚至已将短刃抵于脖间，只等肖正翎的一个允诺。他身后之人也是如此，神色凛然的决意赴死，没有丝毫畏惧之心。

　　眼前几人愿以牺牲来挑拨他们。李望才只觉得心惊且震撼，甚至觉得前朝真的有一线生机，不，若是没有神明大人当初的针对，使得朝廷秘密秘密围捕，此刻的他们能与皇室一较高下。

　　肖正翎没说什么，只是退到门边，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并关上了门。

　　这是一种态度，换句话说，今夜都得死在这里。李望才明白，正门逃出已无可能。

　　厮杀再次开始，剩下几人一瞬间开始刀刃相向，关于生与死的存亡，从没有什么言语。

　　寂静的夜色里，月将被云遮挡。

　　李望才整理衣襟，拿着毫无用处的软鞭，肖正翎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他们的目的便达到一半，现在只需要自己死在这里。

　　真是有些不甘心啊，从清平好不容易挣扎到现在，违背了本心甚至失去了二娘。

　　”还好，你没被他们抓走。”李望才低声对着自己说，“也不知道生出来是妹妹还是弟弟。”

　　李望才看着他们渐渐不敌，拿着鞭子就猛冲上去。

　　一刀两刀，李望才只能试图避让。

　　然后无力的看着那小厮将短刃劈向自己。和疼痛一起来的，是小厮的凄厉尖叫。

　　李望才看着眼前骤然出现的少女，盘着双环髻，穿着素蓝长袍，脸蛋如月色般苍白，偏生那双眼睛灼热燎原。

　　“二娘。”李望才呢喃她的名字，看着她挡在身侧，右手一把弯月刀饮血而鸣。

　　小厮的腰背被砍伤，痛不欲生的倒在地上。也因着被袭击，原本砍向李望才脖子的刀硬生生转弯卸力在他肩上，让他捡回一条命，只是疼痛在右肩蔓延。

　　也就是这一瞬，原本缠斗的几人也立刻围拢而来，孙二娘眼神凌厉扫过，淡淡问，“杀谁？”

　　“有腰带的是前朝人。”

　　话音刚落，孙二娘就冲出去，快如离弦之箭，一把弯月刀鬼魅无限，几乎是几个来回就伤得三人无力抵抗。

　　并未着急取他们性命，孙二娘谨慎的退到李望才身边，面无表情的问，“留活口？”

　　“可能留不下。”李望才被护卫搀扶着，看那几人有赴死之意，果然，话音刚落，就见他们齐齐冲过来，手中不知道举着什么。

　　“跑。”

　　几人立刻跑进垂花门内，孙二娘将门锁住后离开那一刻，一阵火光炸了门，孙二娘他们也炸倒在地。

　　“二娘。”李望才起身那刻，什么疼痛也顾不上，跪爬着往孙二娘去，“二娘。”

　　“无事。”孙二娘清醒的很快，头发被炸得略焦，也乱了发髻，显得越发可怜又坚韧。

　　“你怎么样？”孙二娘终于对上李望才眼睛，仔仔细细看他，虽然看不出伤在哪里，一身血腥气味是骗不了人。

　　“死不了。”李望才刚开口鼻子就酸红，眼角也抑制不住泪花，“你，都怪我连累。”

　　“是女孩。”孙二娘轻轻为他掸去发间尘土。

　　“什么？”李望才怔愣疑惑，眨着眼睛好几次，看着孙二娘无奈的笑容才明白，下意识看向她的肚子，那肚子还圆润着。

　　“刚生两天，还没消下去。”孙二娘扶着李望才站起身，语气平淡温和，“已经不影响，只剩恶露。”

　　“你没被他们抓走，对吗？”

　　“没有，孩子很安全，在城外一户人家，冯婆婆受过大人恩惠。”

　　“冯莺？”李望才立刻想到了这个名字，在孙二娘眼中得到了惊讶后肯定神色。

　　“不过他们今日早间确实困住了我，我杀了他们一人才逃出，匕首也掉了一只。”孙二娘自顾说着，”好在弯月刀一直寄放在镖局。我顺着他们其中一人痕迹来此。”

　　周大勇他们的镖局对他们来说，有极大的方便，即便周大勇他们不在皇城，镖局的人也会帮衬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