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咱们十三爷的眼光真不错。”孙姑姑扶着敏娘娘落了座。
“嗯,我看着也好。但是咱们长春宫出去的人也不能没个着落。齐菲,夏末倒是个好模样的,兴许会留下来。兰楹不免局气,还是年轻了些~爷是不喜的,让琴儿多盯着点,别出岔子。”
敏娘娘淡淡的道。
“娘娘宽心,选秀大典在即,规矩已然都交代过的,有齐菲小主和夏末小主在皇后娘娘那边也是有了交代。”
孙姑姑耐心的说道。“你说得对,去把本宫早年间爷赏的衣裳给齐菲和夏末送去吧。本宫是穿不下了。她们两个正是好年华,合适”敏娘娘慢慢的抿了抿茶。“嗯,今年这碧螺春真是不错,花香浓郁、口感甘醇。一种浓浓的花香味道在喉咙回荡。这回甘的感觉让人如沐春风。”“回娘娘,这碧螺春是流云小主送来的,娘娘喜欢,奴婢再给您多备点”孙姑姑回应道。“哦?是个有心的孩子。拉克申一族早入军部自太祖起就历可寻,是户不错的人家。你多看着点别被人截了去。”敏娘娘虽然出身低微,位止贵人。但她能居一宫主位也不单单仅凭着圣恩。“是,奴婢谨记。”孙姑姑也是十分满意流云。入宫到现在从未见这位小主提及家里的情况,但是打点的银子却是面上的都有。既不像兰楹比攀家世,也没有其他宫出现的嚣张跋扈。左一句姐姐右一声姑姑的,整个长春宫都很喜欢这个小兵娘。
很快琴姑姑就带着敏娘娘的赏赐去了齐菲的“凝香阁”夏末的“听泉居”。看着夏末迫不及待的换上了御赐的华裳。兰楹气不打一出来,她的泽兰轩正对着听泉居。通过窗户看的清清楚楚。夏末本就出落的好看又是二八芳华,敏贵人又是赏的御赐之物。兰楹的嫉妒快要溢了出来,撅着嘴生气的向宫女吼道:“你们跟着看什么看,到底谁是你们主子,本小主哪里不如她。你们说啊~”侍女兰芷没有回应只是低头默默的关上了窗户。任由兰楹发小主脾气。
夏末的侍女安萃见兰芷阖了窗也默默的关了窗户“咱们小主得了体面,选秀大典一准儿有您好事儿,别听别人乱讲。”夏末不以为然“她倒是想,哼,也得穿的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夏末左看看右看看喜欢的紧“嘘~小主可别乱讲,敏娘娘割爱是好意。小主无心,可让有心人听去,可是要做过失的。”安萃紧张的提醒的。没有这份赏赐的时候这兰楹小主就处处压夏末一寸。有了这份赏赐夏末自然是跟定心丸一样,不觉放肆了起来。“怕什么,敏娘娘既然赏了,自是不会介意的。”这件华裳从做工用料都比秀女的规制贵重太多,很难让人不喜欢。夏末根本舍不得脱下来。就一直穿着照着镜子练习施礼。
琴姑姑冷冷的看了一会儿心想要不是敏主子心好。这二位早跟其他宫的一个样,去了前西四所做宫女去了。哪里配得上这份体面。她点了点袖中齐菲给的打赏。冷笑着转了身并吩咐只给齐菲送配套的头面看着夏末的那份镶金的头面绣帕一盖,便转身离去。
听风阁内,流云正对着一本《女则》临帖静心,半夏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将凝香阁和听泉居得了敏贵人赏赐衣裳,以及泽兰轩那边的动静一一禀报。
流云笔下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并不在意。心里却明镜似的。敏贵人此举,意在分明。赏赐齐菲和纳兰夏末,是抬举,也是将她们二人更明确地纳入长春宫的羽翼之下,为选秀增加筹码,更是做给宫里其他有心人看的。而独独略过富察兰楹,既是惩戒她平日的“局气”和浮躁,恐怕也是敏贵人看出了此女心性不定,不堪大用,甚至可能是个隐患。
至于自己……流云搁下笔,看着窗外。那罐碧螺春不过是依着礼数进上的,没想到敏贵人会特意提及,还让孙姑姑传了那样的话。“别被人截了去”,这话里的回护之意,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是因为十三阿哥吗?流云不敢确定,但至少目前看来,敏贵人对自己并无恶意,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小主,听说夏末小主得了衣裳,喜欢得紧,一直穿着在练习礼仪呢。”半夏小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那衣裳毕竟是御赐之物,如此招摇,未必是福。
流云微微蹙眉。纳兰夏末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得了体面便忘了形骸,这般喜形于色,只怕会招来祸患。还有琴姑姑那边……流云想起琴姑姑平日不苟言笑的脸和偶尔瞥向她们这些秀女时那审视的目光。她克扣下夏末的头面,是自作主张,还是得了敏贵人某种默许?若是后者,那对夏末而言,这“体面”恐怕就要打个折扣了。
“半夏,”流云轻声吩咐,“把我们带来的那对素银嵌珍珠的耳坠找出来,再包上一小罐今早新得的雨前龙井。”
“小主,这是要……”半夏疑惑。
“齐菲姐姐得了赏赐,我们总该去道声喜。”流云语气平静,“至于夏末姐姐那边……她正忙着试新衣,我们就不去打扰了。”她刻意避开了夏末,既是避免卷入可能的纷争,也是不想去沾那份过于扎眼的“恩宠”。
当流云带着一份不算贵重却恰到好处的贺礼来到凝香阁时,齐菲正对着一套搭配衣裳的碧玉头面发愁。见流云来了,她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和一丝不安。
“云妹妹来了,快请坐。”
“恭喜齐菲姐姐得娘娘青眼。”流云笑着将礼物递上,“一点心意,姐姐别嫌弃。”
齐菲接过,拉着流云的手坐下,叹了口气:“妹妹有心了。只是这赏赐……我这心里,实在是有些忐忑。”她指了指那套头面,“这般贵重,我如何担得起?”
流云看了看那头面,玉质温润,做工精巧,确是上品,与那衣裳相得益彰。她宽慰道:“姐姐温婉贤淑,规矩又好,娘娘赏你,自然是觉得你配得上。姐姐安心受着便是,只需记得谨言慎行,不负娘娘期望就好。”
齐菲点了点头,眉头却未完全舒展,她压低声音:“我方才听说,夏末妹妹那边……只得了衣裳,头面似乎……被琴姑姑带回去了。”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兰楹妹妹在泽兰轩发了好大的脾气,我担心……”
流云拍了拍她的手,截住了她的话头:“姐姐,选秀在即,咱们只管好自己,循规蹈矩,不出差错便是最好的。旁的事,自有娘娘和姑姑们主张。”她不想齐菲过多担忧,更不想自己也被牵扯进这些是非里。
从凝香阁出来,流云心情并不轻松。敏贵人的赏赐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纳兰夏末的得意,富察兰楹的嫉恨,齐菲的不安……这长春宫看似和睦的表象下,暗潮已然涌动。
她抬头望了望长春宫四方的天空,选秀大典近在眼前。那才是真正的考验。届时,她们这些秀女将被置于众目睽睽之下,接受皇帝、太后、皇后乃至所有高位妃嫔的审视。每一步,每一言,都可能决定未来的命运。
敏贵人的抬举是助力,也可能成为靶子。十三阿哥的青睐是机缘,更是巨大的风险。
流云深吸一口气,回到听风阁,重新拿起那本《女则》。无论外界如何纷扰,提升自己,稳住心神,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只是不知为何,眼前书页上的字迹,偶尔会模糊一下,取而代之的,是那日少年皇子带着蜜饯甜香的笑容,和他那句执拗的“认准了谁就是谁”。
这深宫之路,果然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