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阁中英儿服侍齐菲换好了华服,不禁看的有些发呆,喃喃的道:“小主,你可真美,果然人靠衣装。敏娘娘对您可真不错。这衣服和首饰的工艺奴婢从来都没见过呢”英儿一边为齐菲镶带琴姑姑送来的头面。一边看着镜子里的齐菲。越看越觉得自家小主定能有出头之日。齐菲任由英儿摆弄着,一想到只有她和夏末得了赏赐,流云却没有,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心不在焉的道:“你说的是呢,敏娘娘的大恩,终有一日是要还的。咱们快些,好去给娘娘谢礼去。”“是,奴婢尽快”。
听风阁内,半夏正在绣着帕子,见流云要出去,赶忙上前拦住了她。“小主,大典在即,您就别乱转了。这两天阂宫前后都是秀女犯事儿的例子,好主子,咱不出去了。昂~您看这次敏娘娘的赏就没您的份儿,您就老实点吧”“没有就没有。这不能说明什么吧。好半夏,我就在长春宫附近走走。不妨事。你就放心吧。”流云无奈道。“不然你想憋死我吗?嗯?”“不行,不行,就是不行!说什么也不行!”半夏撅着小嘴一脸严肃。“真是服了你了,不就是又处置了几个秀女嘛。看把你紧张的”流云一向把半夏当妹妹看。捏了捏半夏的小脸说:“行吧,听你的。”
“小姐有所不知,新处置的三名秀女其中一位乃是从一品协办大学士之女佟佳毕柠,可是闺中有名的才女呢。连她都被皇贵妃发落去了前西四所。又何况咱们呢”半夏担忧道。“还真是个才女。啧啧,可惜了,这可个是大饼。哦,不。大事。你接着说另外两个什么情况?”流云饶又兴趣的听着。“小祖宗,这是宫里,宫规森严。敏娘娘对咱们好那是福气。可这不代表宫规不用遵循啊”半夏再次提醒道。“明白明白,宫规嘛,落了禁就不能到处乱走了。我记着呢。”“另外两个嘛一位是呼延觉罗翁蔓,延禧宫辰妃娘娘罚的,说是言语冲撞了娘娘,还不认错。另一位是乌苏雪梅侍卫之女。储秀宫谨嫔娘娘罚的,说是翻墙被侍卫抓了现行。只是发落了前夕四所没有就地斩杀已经很客气了。小祖宗你可不能学她们。”“呵呵~~”流云尴尬的笑了笑。她还真这么想过。话说回来流云真的有点受不了这个动不动就罚人的紫禁城。好像除了惩治。大家没别的事干了。
就在流云无聊之时,一道淡紫色旗装的明媚少女来到了听风阁门口“云妹妹,你在吗?”“我的天啊~你,你真的是齐菲姐姐嘛?”流云上前行了挽手礼,两人互相服了服身。“好美啊,真乃仙女也”齐菲掩了掩嘴角的笑意“好妹妹,我这可是特意先来让你瞧瞧,有不妥的地方你可要告诉我。”“不妥?怎么会不妥?这可是敏娘娘赏的华裳”流云问向英儿。英儿回应道:“小主真是聪慧一猜就中。”“了不得。这身段我是穿不下的。不愧是齐菲姐姐。”流云实话实说掩不住眼里的惊艳。“你既然都说妥当,那我就信你,若是敏娘娘看着不好,我可要唯你是问”齐菲点了点流云的小鼻子。“得叻,小女子流云,奉陪到底~”流云搀扶着的齐菲,就要往主殿去。
还没走几步就瞧见夏末也出了听泉居,三步并两步的朝她们走来。她穿着一身枣红色的两分旗身显得她的皮肤格外白皙。只是她的头饰很简单。和齐菲的配套的水晶紫比起来略显不足。“夏末姐姐好,这是姐姐新得的赏吧。果然很适合姐姐的气质,娘娘看着一定喜欢。”流云怕夏末问道。抢先一步开了口。“妹妹说笑了,咱们一起吧”夏末许是光顾着开心了。丝毫没注意她和齐菲的差距。还第一个走在了两人的前面。流云吸了口气与齐菲对看了一眼。相对一笑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果然三人递了姓名拜见后,敏娘娘笑着看看齐菲再看看夏末,频频的点头称赞“好好好,到底是年轻人底子就是不一样。比本宫年轻时不遑多让。”“娘娘人美心善老天怎忍心薄待了您。”流云笑着说“就你会哄本宫开心。夏末怎么未用本宫为你准备的头面可是不喜欢?”终于还是问到了。夏末一愣,便赶紧跪下说“回娘娘夏末只收到了衣裳并没有收到头面。”“哦?有这种事?余琴,你是怎么办的差事。”琴姑姑也跟着跪了下去“回娘娘,奴婢已将头面连同衣裳送往了听泉居。不敢有误。”这。流云就知道有猫腻。孙姑姑冷哼了一声:“娘娘的好意思是让夏末小主在选秀大典上得偿所愿。不是让你们拿捏着牟利。辛亏小主们想着来谢恩。要是直接去了大典,岂不是让人看了长春宫的笑话。”“奴婢不敢妄言,头面已然在听泉居,是小主自己没有佩戴,与奴婢无关。”余琴一口咬定东西在听泉居。夏末此时满头薄汗。“罢了,本宫不喜罚人。妙兮你去把头面取回来吧”敏娘娘淡淡的说。“是”孙姑姑立刻去了听泉居。没一会儿孙姑姑就从听泉居的桌子上取回了配套的头面。夏末百口莫辩直接哭了出来。“娘娘真的没有,夏末没有说谎”“小主,奴婢只是听命行事不敢有违。请娘娘明察~”余琴见孙姑姑带回了头面更是一口要定夏末说谎。“流云,你怎么看”敏娘娘微笑着看了看流云。流云小心的回话道:“娘娘你瞧,齐菲姐姐穿着您给的赏赐比那御花园的牡丹还有娇俏三分。配上这份头面。那可是把我们都比下去了呢”齐菲乖巧的近前给敏娘娘敬了杯茶“娘娘息怒,莫要让奴才的错处伤了神。”“是个董事的孩子。看来御赐之物也是得分人的。来人。脱去夏末的衣衫头面禁足听泉居,待大典结束再做处置。余琴办事不利,罚俸半年。都下去吧”“是~”
孙姑姑带着两名粗使嬷嬷上前,毫不客气地剥下了夏末身上那件枣红色的华服,连同她原本简单的头饰也一并取下。夏末挣扎着,哭喊着“娘娘明鉴”,发髻散乱,涕泪横流,早没了方才的得意劲儿,只剩下狼狈与惊恐。那件她爱不释手、以为能带来好运的衣裳,此刻却像烫手的山芋,成了她的催命符。
余琴跪在地上,虽然被罚了半年俸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她赌对了,敏贵人需要一个人来担下“办事不力”和“构陷秀女”的名头,但又不会真的重罚她这个“老人”,而夏末的沉不住气和确凿的“证据”(头面在听泉居被找到),正好成了完美的替罪羊。
流云和齐菲垂首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流云心中冰冷,她彻底明白了。这根本就是敏贵人和孙姑姑设下的一个局!目的就是敲打不安分的纳兰夏末,顺便清理掉可能不够“听话”或者心思浮躁的人。那套头面,恐怕是孙姑姑或她指派的人,趁着夏末沉浸在得到衣裳的喜悦中,悄悄放回听泉居的!而琴姑姑,要么是知情者,要么是被利用了。无论如何,敏贵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脱去衣衫头面”、“禁足”,就彻底断了夏末的选秀之路,甚至可能连个像样的归宿都不会有了。
“都下去吧。”敏贵人挥了挥手,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奴婢/臣女告退。”流云和齐菲连忙行礼,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正殿。
直到走出很远,回到相对安全的宫道上,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心悸。
“云妹妹……”齐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下意识地抓紧了流云的胳膊,“方才……真是太可怕了。”她身上那套华丽的紫衣和精致的头面,此刻仿佛也带上了刺,让她浑身不自在。
流云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姐姐,慎言。今日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夏末姐姐自己不慎,丢失了御赐头面,惹怒了娘娘。”
齐菲立刻会意,连连点头,脸色却依旧苍白。她原本因为得了赏赐而生的那点欣喜和期盼,此刻已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在这深宫里,恩宠和惩罚,原来可以来得如此轻易,如此……不容置疑。
“姐姐快回去将这身衣裳换下来吧,仔细收好。大典时再穿戴。”流云提醒道。这身赏赐如今既是体面,也是警示。
“对对对,我这就回去。”齐菲如梦初醒,带着英儿匆匆往凝香阁走去,脚步都有些虚浮。
流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独自站在宫道旁,早春的风吹过,带着寒意,让她打了个冷颤。她抬头望着长春宫朱红色的宫墙,那颜色此刻在她眼中,竟有几分像凝固的血液。
敏贵人……她再次刷新了对这位主位的认知。温和只是表象,杀伐果断才是内里。她可以因为十三阿哥而对流云释放善意,也可以因为纳兰夏末不够“完美”而轻易将其废弃。那么自己呢?如果有一天,她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行为超出了敏贵人的预期,下场会不会比夏末更惨?
还有那个余琴……流云眼神微冷。这种见风使舵、甚至可能主动构陷的奴才,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得不防。
回到听风阁,半夏见她脸色不好,连忙迎上来:“小主,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齐菲小主她……”
流云摇了摇头,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没事,只是有些累了。”她不想多说,以免半夏担心,也怕隔墙有耳。“半夏,把我那套准备在大典上穿的宫装再检查一遍,务必万无一失。还有首饰,越简单得体越好。”
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纳兰夏末的例子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在这最后的关头,低调、稳妥,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傍晚时分,流云正在用晚膳,小安子悄悄进来,塞给半夏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半夏疑惑地递给流云。
流云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略显潦草却力道十足的小字:
“大典别怕,有爷在。”
没有署名,但那语气,那笔迹……流云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将纸条攥紧,揉成了一团。
是十三阿哥!
他怎么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他又如何能传递消息进来?他这句承诺,是少年意气,还是真有把握?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但最终,都化作了唇边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合着暖意和忧虑的复杂弧度。
这深宫,果然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个人都身处其中,被各种力量拉扯、利用,也被……某些意外的缘分牵绊。
大选之日,终于要来了。

